激情燃烧的岁月

人老了，就喜欢打着瞌睡翻陈年老帐，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了58年的大炼钢铁，那火热蒸腾、激情燃烧的岁月。虽然历史已翻去了长长的几大段落，那一页却总是忘怀不了。今天的年轻人在D庭里蹦躂的时侯，大概也是激情满怀，但这激情与那激情，能同日而语吗？

我当时在烟台一中读高三，家住大马路，走读。每上学的路上，总能看到在二马路南侧路沿石的外边，摆满着一溜半新不旧的写字台、櫉柜以及条几、椅凳和各式各样的木料，这都是居民献出来准备送进小高炉作引燃料用的。一路上，慷慨激昂的高音喇叭充斥耳鼓；装满矿石、焦碳以及墙砖、木料的地排车络绎不绝。拉车人尽管睡眼惺松，却仍是急步匆匆。走进一中校门口，便见大操场的东半拉堆积着小山似的铁锅、铁炉，有破旧的，也有完好无损的；周围是不断抡动着铁锤的忙碌人群。操场西边铺陈堆积的是一片铁旷砂、石灰石和焦碳。教师食堂西边空地和操场西北角那个小院内，矗立着分属各班的高约三丈的小高炉，浓烟滚滚，电力鼓风机发出轰鸣。每座炉前都围着一群额角上架着墨色镜片的学生，手持长长的钢钎在忙活着，一会儿透过观查孔看炉内火焰的颜色，一会儿调节鼓风机的风速，等待着钢水从炉侧底部流出的那一个动心时刻。尽管脸上左一道右一道沾满烟灰，却也颇为英姿飒爽。大礼堂西门外，是一座炒钢炉。这炒钢很有意思。炉体分上下两部分，上边的炉膛是装木材燃料的，下边是用耐火砖和耐火泥砌抹而成用来炒钢的锅形炉底，这之间留有一个圆圆的喷火口。木材在炉膛理码着装满了，便封严上口，从下边的喷火口点燃，立即拉动大风箱（两个人合力），火焰便从喷火口倒挂喷射而下。加进炒纲锅内的生铁片（由饭锅和煤炉敲砸而成的）渐渐由暗红而白炽；操作工手持长长的钢钎，从类似灶门的圆洞炉口插入，不断地翻动这些生铁片；生铁片由白炽而絮化，棉花糖似的膨胀开来。到了一定的火侯，被大铁钳夹出一团，放在铁砧上，守侯在旁的大铁锤轮番落下；大块“棉花糖”便四溅着火花，随敲随冷却，由白炽而暗红，终于成形，是方方的块状；丢在一旁的堆上。这便是“高碳纲”了。打总过磅以后，是要作为放上天的“卫星”报捷的。沿东西校区之间的高架桥（下有一条山沟）来到西操场，这里遍布着密密麻麻坟头似的“焖钢”土窑。细细的烟从窑的通风口徐徐冒出，不时有火花闪射。整个校园，一派热火朝天，昼夜灯火通明。。振奋人心的高音喇叭自不待言，校报《火战报》被专门的投递员用大背包背着，从一处战场跑向另一处战场，“捷报”的大红字闪现着和炉火同样的光芒。

除了校内战场外，也有分批轮班出外勤的。那主要是用大斗车给专业炼钢厂拉煤以及矿石等等。架辕、旁套、前套，五、六个人一辆车，融汇在从码头到钢厂的车流中。一路走，一路说笑，奋力克服着连续作业造成的困倦。有一天，在过了一处高岗后的下坡处，一个拉边套的同学便是由于打瞌睡而被车轮啃了脚后跟，歇了好长时间才能一瘸一拐地行走。

为了全国1070万吨钢的目标，为了赶美超英，钢铁元帅升帐是分战役的，分别以北京、平津、淮海、渡江战役名命。每个战役大约二十来天（？），学校在每个战役之后都有一段休整，恢复上课。休整开始的几天里，课堂上总有五分之一到四分之一的人缺课，多是以病假为由请假的。老师这时对请假的掌控也比较松，全不象“战役”中那么严。

半个世纪的时光流逝而去，岁月的反思也难以抹灭那伴随着青春的激情；许多事情淡漠了，而那一百五十个日日夜夜，却异常清晰地刻印在脑海中。一个发烧的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