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晨之瓦云

工作族大都因工作而遂生就特别的性情，夜晚成了他们的朋友。城市规定了这夜朋友的格调，你只能看电视、读书、派对、网聊，而远离了天然。当人与天然隔膜久了，人性就变了味道。就如吃龙井茶，或陈或假或次的龙井怎么也不能给你带来到位的享受，反而对你的欲享受给以沉重的侮辱。难道夜的城没有天然吗？是没有的，天是尘埃的，月亮与星星模糊不清甚至脏兮兮的，树木没有清香，夜更没有清香，到处都是尾气的恶臭。

清晨的城则好得多，人喧闹得累后蛰伏进被窝，他们的窗户也是关闭了；汽车被主人奴役一整天，主人被困意奴役，它们便得了休息，对污染空气自我批评一整夜了；尘埃也累了，无力气再飞，便也回家睡觉也连窗户亦关闭了。空气清清香香，深山老林里似的。可惜，工作族此时大都在梦里面爬山进森林呢，即使爬起来也是睡着眼睛和思想被公交车货运着，他们哪有意识看清晨的摸样呢？他们更不会往天空上望一望，瓦云其实就在他们头顶的天上，无限的美丽，他们却损失掉了。

今天的清晨真当好，昨天微雨增绿意，春色正是最恰时，太阳象红宝石大玉璧，红是玫瑰的红，丝毫不刺眼睛。天使我想起“天似穹庐，笼盖四涯”的情景，句子是绝对的贴切，蓝天是拱形的，如透明的锅，象春天里儿童吹出的巨大泡泡而我进入了泡泡的里面。瓦云就漂浮在穹拱与我之间，而目测云与我的距离，距离是近且远的空灵。云如瓦，让我想见江南山水之间的老屋黛瓦，而天瓦是白的，天屋在大草原上似的，如此自然的造化让我成了天屋里赤裸的自然的乳儿。

曾见有人将瓦云比喻为草原上的羊群，我没去过北方的草原，但我知道羊群的排列是无序的，有时是拥挤的，而且绵羊云朵是肥而懒惰，所以，我认为那比喻只以色而喻是何其的歉妥！头顶的瓦云真如老屋上瓦，片片皆有历史皆有话题，此喻不在色，而在神。我见过江南城中之老屋，自自在在的样子，于喧嚣浮躁中象个悠然品茶的老者，以一种方式存在着。我也见过江南深山坳里片片偶尔的老屋，隐者居于其中吧，食山中笋松仁与石木耳，饮尚哗哗啦啦于杯中的清泉水，若山雾被太阳拂得淡时，老屋的青瓦云是极品的山水水墨。我也见过江南小村的老屋，许多是宋明时的遗物，我顺着白色有苔的墙看上去，老瓦也是苔印墨绿，顺着白墙望下，老屋倒影在下面的池塘里，这景色我在杭州玉泉附近林风眠故居中的一幅画里见过。一会儿老屋的门唉乃开了，一个老婆婆迈出来，她手里提着米和菜，她要在塘里汰米洗菜了，该午饭的时候，我想去她家作客，吃农家饭饭，江南的农家饭真叫香啊。

说起赤裸，我想起一个朋友说的，他说大学时，和几个同学到一个湖中游泳。湖里有个荒岛，他们爬上去了，不知道是谁的提议，太阳很好啊，晒太阳吧，怎么晒呢？白条子吧。他们那个谗啊，那个壮观啊，朋友回忆时眼睛与声音里到处是神往。是啊，人离开自然太早，从孩提时代的穿衣开始人是逐渐远离自然的，而人本身其实是属于自然的，所以皈依自然是每一个大人的渴望。也正因为是渴望，便伴随着几多的无奈滋味。说裸体这些多文字，并不说明我提倡裸体主义，但我如果说自己反对裸体也是虚伪。我主张人在可能的情况下偶尔回到自然中，包括欣赏自然、亲近自然，甚至偶尔的裸体，象我此时的欣赏瓦云，以及渴望裸体一样。

没多久，瓦云逐渐消失在升腾的红日下。今天和随后的几天肯定是好天气，这是瓦云告诉我的。明天就是双休日了，我计划去西湖附近看看去，看湖边的垂柳和桃花。也可能会爬山，那样的话，我岂不是离瓦云出没的地方更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