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塘记忆
事隔多年,让我们感触颇深甚至耿耿于怀的不是仇怨,而是对一件小事的感恩之心——这便是人性的善良了。这样的善良让我们铭记和感怀,在那遥远亲切的格塘……欣赏!
我的家不在望城,更不在格塘,二十六年前在格塘的一别,就再也没去过,但格塘在我心里常常被翻晒出来。
上世纪八十年代,我们浏阳的竹木随着改革开放春风便花开遍地。泥巴腿子的我,不甘心那几亩地里的微薄收入,也麻起胆子,跟那些早已在腰间挎着老板腰包的老板们贩运起楠竹来。
八五年八月的一天,我弄了一东风牌汽车楠竹往望城格塘运去。那时去望城过湘江大桥后得沿着湘江大堤马路走一段。那时的公路全是坑坑洼洼的沙石路,装着满满的一车竹子,有时后轮还没有越过泥坑,前轮又滑进了水洼,车子像个醉汉一晃一摇,我生怕连人带车给摇到湘江里去。
那天下午,车子好容易才摇到了格塘。车子在波光鳞鳞的格塘岸边停下。挨岸的几间房子都在做着建筑工地上用的竹架板。一个中年男子见了我这一车的楠竹,便从屋里走了出来。我假装没有看见,想要他先来找我要竹子。我俨然老板一样悠闲地点燃一支烟,自顾自抽了起来。其实这时心已乱得很,生怕他不理我。“货到岸头死”这商业格言怎能不让我忐忑不安呢?买和卖有是就是一瞬间的心理战术的胜算。我用眼睛的余光看到这人已向我走来,心里便是一喜,忙转过身不吭不卑不紧不慢的向他递了一支烟。他望了望车上的竹子说:“三九二丈七,这竹好取材,废料少,我跟你买了,说个价?”这时我心底更是窃喜不断,我把四根指头向他一伸,意思是四毛钱一寸,高出底价四分钱抛出的。没想到这人爽快得很,价也不还一句,就说:“下车吧”
可司机在解车上的绑绳时意外发生了,靠近格塘那边的绳子嘭的一断,半车竹哗啦啦一下子溜到了深深的格塘里。竹子随着大风掀起的浪波,一根一根向湖中漂去,急得我眼泪都快掉了。我是个山区的旱鸭子,面对这波涛滚滚的格塘,就是站岸上我都双腿发软呀,哪还敢到湖里去捞竹子啊?真是一场欢喜一场愁。
开车师傅也只能在岸上深深地自责着:“都怪我没注意,要是把车打进一点也就没这事了。”他跟我一样,也不敢冒然下水。
就在我们不知如何是好时,那老板已领来三个年轻人,他如同战场的指挥官一样豪气地把手一挥:“你们三个给我把湖里的竹子捞上来啊!”旋即拍着我的肩膀说:“放心,一根都不会少你的啊!我们在岸上接接手就是!”
听了他这话,激动得让我紧紧握着他的双手说:“谢谢!谢谢!真谢谢你解了我的难啊!”
三个年轻人就像三只鸭子在水里游来游去,半点多钟就把一根根竹子全拢到岸上了。
结帐时,我把二百元钱塞回老板手里说:“要不是你们帮忙,我这半车竹就真打了水漂,这给你们打口酒暖暖身子。”老板用手一档:“别这样客气,就当他们在湖里洗了趟冷水澡吧。你老远送竹子来,这点忙不帮哪还了得,只要你今后多给我送几车竹子就是!”
可后来,我被聘为民办教师了,再也没给他送去竹子。当时连他姓甚名谁也没问,今天想起真后悔不迭。
格塘水清,格塘水甜。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凭着格塘人的真诚爽快,我想格塘肯定不再是那傻乎乎的格塘了。碧水四周一定是琼楼林立,街道纵横。哪天,我一定要去找找那人海中不知其名的大老板,更要去看看我想象中的美丽格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