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笑无风只微吟

（1）

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立刻想起了春晚的王菲。

空旷的舞台慢慢升起，所有目光聚集在她身上，她冉冉地站，七彩的裙衫，淡红的丝袜，没有伴舞，也无需伴舞，她只那么静静地唱着，那声音缓缓地从舞台中央轻柔地浮曳出来，如深深的夜里一朵孤独的玫瑰在缓缓绽放，一点一点萦绕，一点一点清晰。那一刻，一个人，已经足够驾驭全场。

潜水静流。只一声，已足够柔媚，已足够淹没周遭所有的纷杂。我不懂王菲，但我没办法不喜欢这样的声音，没办法不喜欢这样淡定而从容的女子，她微微含笑的清澈的眼里，有摄人心魄的力量。

突然就想起秋日的原野上一朵又一朵的野菊了，它素雅而淡然，它在秋风里肆意地绽放，纵情地摇曳，就算只是那么看着，或偶尔想起，都会满心地欢喜。

我一直以来便是喜欢这秋的野菊的，所以我的骨子里，除了像菊那样在秋风里将那些笃定的心情以无比坚韧的隐忍在坚持，我已经从容了许多，尽管每天忙碌着，奔波着，却也微笑着。

是，我喜欢淡淡地笑着，不管这是不是职业的要求，我已经习惯了淡淡的微笑，每天去面对不同的人，每天也面对着自己。俗世红尘，就是一个缤纷的舞台，你来，我往，谁都在扮演着属于自己的角色，或文雅，或泼辣，或深沉，或如谜般让人琢磨不透。

我却学不了王菲的淡定而从容，但看王菲，我感觉到了那种安静，那种淡定，那种从容。喜欢一些的女子，素雅或者浓烈。

女人喜欢女人，总会一些些嫉妒，一些些艳羡，一些些自恋，和一些些感激吧？

（2）

浓郁的夜来香香气弥漫在空气里，走近家门的时候，我忍不住长长地呼吸。喜欢这香气，也喜欢它在这深的夜里，悄无声息地怒放。

就在刚才，我告别了偶遇的刘姐。不知道是不是许久没见了，见到的那一瞬，竟无端开始恍惚起来。在我的印象里，这个女子，有一双纯净而时时含笑的眼睛，总是留一头及肩长发，喜欢素衣白裳，朴素而雅致，让人一看便无比的亲切。

想起多年以前，我总喜欢和刘姐在秋日的黄昏去走那条落叶飘飞的小路，我会很自然地牵她的手，看她着一件碎花的淡色衣裳，听她在我的耳边喃喃细语，她的眼睛清澈，她的神态安然，纵使我的心情再不好，那一刻，我的心里也会装上满满的欢喜，我常常会为那短暂的黄昏散步时光抛却很多的琐事，去黏着她，去牵她的手。那种感觉，温暖而妥帖。

阳台上的夜来香在满枝满枝地开放，馥郁的香气在漫天漫天地飘漾，我突然感谢起这深秋的夜来，可以让我这样邂逅我喜欢的女子。旧时的岁月就在这夜里，在看见刘姐的瞬间入了我的脑海，想起她的素淡，想起我的骄蛮，我分明记得秋风里她娇好的面容，和她清浅的凝笑，纵使时光一寸一寸爬上我的额，我想我依旧喜欢着。

月，还躲在那朵云的背后，推开窗，影儿婆娑，香味却更争先恐后地涌进来了，

真好，我还可以在这样的夜里这样回忆，回忆，仿佛也有了香味。

（3）

这段时间，我已经忙到没有一点点闲暇，更不能像往常一样去走一次又一次的秋了，此刻，我只能透过洁净的橱窗看萧瑟的秋雨缓缓飘下，看那枯黄的梧桐叶在空中飞旋、打转、然后落下，再，兀自发呆。

小懿推门进来的时候，先印入我眼帘的是她还淌着雨水的发梢，她的脸微微泛白，但那镜片后的眼睛依旧清亮明丽，我几乎在看到她的瞬间就叫出她的名字了。多奇怪，多年不见，我依旧可以在某一刹那，清晰地记起她当年的模样，毫不犹豫地叫出她的名字。

小懿是我以前的同事，一直在教小学语文，她戴着眼镜，五官不突出，甚至寡淡到让人会立刻忽略，但是她在我眼里却犹如木棉花，树枝枯干，依旧固执地开着橙红的花，烈焰般在春日的舞台上毫不造作地兀自绚烂，她经历了失败的婚姻，却执着于教书育人。

我向来不喜欢向谁去追问一些他们不愿意被提及的事，所以我常常只和小懿讨论工作上的事情，对于她的生活，很少问。但是一段时间下来，她的坚强和独立却让我情不自禁地敬佩起来。

一直记得一个清晨，我难得起来跑步，碰见小懿的时候，朝阳刚刚串上树梢，她着一套粉色的运动装在那晨辉里慢慢地跑，她摘了眼镜，眼神却依旧清亮坚毅，甚至还带上了人间烟火的味道，与那一瞬间的阳光一起流动。她对我轻轻地笑了笑，纯粹美好，时光凝固。那瞬间我发现，那般寡淡的人竟美得让人震撼了。

多年后，现在，我还记得那一刻她的笑。

我请小懿到我的办公室小坐，我们只相视而笑，就算不说话，我也无法描述再见时候这似乎被穿透的幸福了。

（4）

我想我是喜欢这样一些素净的女子的，想起她们的时候，我的回忆惯常地飘逸如流，像是一片风景，我记得了它所有的美丽，然后会小心地拾掇，装进心里。

其实就是这样，我在我的脑海里流溢着一份澄净的想念，心湖平安地叨念着一些如莲的、如兰的、如菊的、如梅的女子。虹却笑着对我说，她喜欢看我独自站在窗前凝思的样子。

秋渐渐深了，天已经有些清冷，某个忙碌的间隙，我依旧改不了静立窗前的习惯，风吹来时候，披一件薄薄的秋衣，隔着或不隔着玻璃看窗外的一切。

如此，也是虹眼里的风景吗？

其实这样也好。我只是尘世里最世俗的一个女子，我过着我的烟火生活，或者忙碌奔波，或者小憩停歇，她们是我的想念，我却也是她们的风景。

凝笑。心，少了空茫。

时光就在低眉间悄然走过，那些或安静或素雅或坚定的女子也终将带着属于她们的笑，隐匿在光阴深处。如果依旧有那样一刻，可以像此刻般静静地想起，已经是一种如初静好。

于是无风，只微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