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纺车
认为,沂蒙第一才女应该是于宝珍。纯属笑谈!作者在用心记述一件刻骨铭心的经历,那童年的小摇车,不是作者的,是全天下母亲的!问好作者!
母亲老了,不再侍弄她的纺车了,纺车就成了家里多余的物品,每当我们收拾家里的杂物,母亲就嘱咐,不要动了那纺车,也许有一天还用一用。可是,日子一天天过去,一年年过去,人们不再穿那沂蒙老粗布了,母亲的纺车早已退出了历史舞台,已经有三十多年不用了,可母亲对纺车的那份感情还是不减。有一次回家,母亲和我拉起过去的生活时,又提到了她那辆纺车。
那辆纺车是母亲的爱物。
母亲的那辆纺车,用了几十年,纺车的摇把已经被磨得铮亮光滑,放线穗子的圆孔竟成了椭圆形,纺车的各个零件已经有些松动,尽管有些破旧,但母亲却十分爱惜,有时胜过疼我们这些孩子。每当母亲干完活,就给纺车滴油,用布擦拭,松动的地方母亲就找来一些麻绳,狠狠的捆绑住,纺车在母亲的手里被保养的非常好。一些亲朋好友来我家串门时,母亲都会领着她们参观自己的纺车,有时还摇上几下,让人们听一听纺车轻盈纯正的声音,看一看穗子转动的速度。听到人们不停的赞美自己的纺车,母亲都会喜得合不拢嘴。
因为我们家堂屋小,一家人到齐,屋子里就走不大开了,母亲总是忘不了提醒我们,千万别碰了她的纺车。如果有谁不小心碰了她的纺车,母亲会不高兴半天。因为纺车一动,纺线就不均匀了,就要进行调试,有时大半天都调试不好。
一到农忙,不纺棉花的时候,母亲就吩咐被父亲把纺车放在高高的梁头上,那样谁也伤不着它,母亲最放心。
母亲是纺棉花的高手。我们家盖的被子,大人小孩穿的单衣棉衣,大姐二姐出嫁用的被褥,全都是母亲纺的,亲手一针一线做成的。母亲把自己纺织的布叫本地布,现在人们给起了一个时髦的名字——沂蒙老粗布。这种布尽管粗糙,但厚重,耐磨,软绵绵的,穿起来舒服,身子不痒痒。
每年冬天,地里的活已忙得差不多,比较松闲了,母亲就开始拾掇她的纺车,开始纺棉花啦。
为了安全方便,母亲把纺车就放置在她的床前。这样,来回走动时,别人不会轻易碰到,纺线时也不影响其他人休息。晚上睡不着觉时,母亲手就痒痒,披上衣服,悄悄的起来,纺上一会。
母亲纺线,大多是在白天,因为白天不用点灯,不用浪费煤油。那时煤油奇缺,家里装点儿煤油,大多留给我们兄弟点灯学习。当然,母亲纺线也有在夜晚的时候。夜里,我们学习的时候,母亲就抹黑搓棉骨锥。等到我们做完作业,入睡了,母亲就把煤油灯端过去,才开始纺棉花。
有时,半夜醒来,还能听到母亲纺棉花时发出的嗡嗡声。当然,母亲都是尽量压低声音,怕影响我们休息。第二天一早,会看到母亲的鼻孔被煤油灯熏的黑黑的,我们知道母亲又熬夜了。母亲照照镜子,用棉布轻轻擦去熏黑的地方,又去干活。
如果做完作业,母亲纺棉花时,我都站在后面,一是给母亲递棉骨锥,二是欣赏母亲纺线,我觉得看母亲纺线是一种最高级的享受。母亲摇纺车的姿势很有力,也很快,,当然也很优美。纺车发出嘤嘤嗡嗡的声音,十分美妙。看着母亲手轻快均匀的把棉线拉长,灵巧的把线回缠在穗子上,我羡慕的不得了,自己也想试一试。有一次,中午放学回家,母亲有事出去了,我想过一把纺线瘾,就偷偷的把母亲的纺车摇了起来,结果纺车很不听使唤,拉出的线一点也不均匀,有的地方很粗,和母亲的一比,简直没法看,于是就偷偷给放下啦。母亲回来,还需要重新整理,浪费一些时间。还有一次,我去偷着纺线,不小心,把母亲的纺车给弄坏了,线柱子摔断了一小截,结果耽误了母亲一段时间纺棉花,母亲虽然很是生气,但是并没有严厉责怪我。
冬天的早晨比较冷,天蒙蒙亮,母亲就起床了。她先去狠狠的干一阵活,感到浑身热乎乎的了,就趁热赶紧坐到纺车前开始纺棉花。尽管如此,母亲的手还是冻破了,脚还是冻肿了。有时手冻得不听使唤,抽的棉线不很均匀,母亲就停下来,暖一暖手再干。如果脚冷了,母亲就起来干一阵其它活,把脚暖和过来后,再继续干。母亲有很强的做功,除非纺车出事,要不她轻易不停下来。
在一般人看来,冬天是比较清闲的。可是,母亲的冬天是一年中最忙碌的时候,母亲要纺整个冬天的线,临近年关就开始织布,染布,做衣服,一刻也不停留。新年到来,我们能准时穿上母亲亲手做的新衣服,看到我们穿着新衣,母亲心里高兴踏实放心。
每当冬季到来,我们家里都早早的穿上了棉衣,馋的那些还没穿上棉衣的小孩子回家直嚷嚷,声讨自己母亲多么多么邋遢。
不知什么时候,我们家就不再种棉花,母亲也不再纺线了,我们老觉得不大对劲,心里象缺了什么。母亲摇动纺车,双手灵巧的舞动,我觉得是世界上最美的舞姿,纺车发出嘤嘤嗡嗡的声音,我觉得是世界上最动听的音乐,那优美的旋律,是无与伦比的,胜过任何动听的歌声。
母亲最喜欢听这种声音,我们也最喜欢听这种声音。
可惜,母亲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