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过得比我好
只因为自己曾经有着困境里难忘的情节,所以格外同情弱者的际遇,在为了理想奋斗的坎坷里,只一句:只要你过得比我好……道出作者悲天悯人的情怀,让人感动!问好。
我们小区的大门外就是宽阔平坦的华阳路。但,大煞风景的是:自大门到教军场街之间大约一百多米范围内的人行道,长期以来一直被被某单位的围墙占据着。那墙年久失修,摇摇欲坠,极大的影响了这一路段的美观及安全。前不久,这一“景观”终于消失,平整广阔的砖铺人行道代之以出。(“广阔”一词我没用错,因为这人行道宽的像一个小广场。)迎着朝阳或是吹着晚风走在上面,都会让人感到悠闲自在,神清气爽。近日我发现,就连晚饭后一直在马路对面扭秧歌的老头老太们也把阵地转移过来了。
昨天晚饭后,陪妻散步归来,大老远就看见那广场上彩扇翻飞,绸带飘扬。喧天的锣鼓声中那一群似乎永远不知疲倦的老人正扭得如火如荼,连围观的男女老少也都神采飞扬,兴致高涨。我不大喜欢这种喧闹和张扬,所以走到跟前并未停留,只无意间扭头瞥了一眼。但,一个人,准确的说是一个人似曾相识的的神情,一下子把我的眼球吸引了去。我不由自主的停下来,静睛看:那是一个稚气未脱但却一身民工装束的年轻人,斜靠在路边离那一圈人有一段距离的灯柱上,神情专注但目光涣散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但似乎又什么也没看,脸上写满了痛苦、无奈、艳羡和神往……妻已走出十几米,见我立地发呆,喊也没应,就又快步回来,狐疑的观望无果后,狠狠地掐了我一把。我忙说:“你看,那就是我。”妻不解,我也不再解释,神情恍惚的回到家。思绪也随之回到了二十几年前。
一九八七年是我人生中的一个转折点。记得那一年,经过了预考、毕业考、高考的层层关卡之后,我的身心一下子松弛下来,如大病一场后的虚脱一般。要知道,那时的高考可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啊。虽然我一向成绩尚好,但作为一个农村孩子,我依然感觉生死未卜,犹如犯人等待最后的宣判一样。流火七月的炎热与漫长等待中的烦躁,加上乡亲们各怀心思的探问只让我心神不宁,坐卧难安。我只想逃遁。恰在这时,偶遇我一个在外地打工归来的小学同学,见我境况,邀我一同去西安打工。说是既可挣钱,又可散心。
当时,我家的经济条件还不算太差,我在家又是老小。家里的杂务有哥姐们干,大人们的美食留给我吃。我每天要做的事情便只有上学。而那时候上学似乎也没现在这么累人。所以,现在想来,我的童年、少年时期还是很幸福的,虽然那时候的农村人缺衣少食,没有娱乐。但也正是这一切让我到西安的第一天,紧随感受大城市的热闹繁华,新鲜富足之后,就更深刻的领略了工地上对我来说空前绝后的苦楚。
我们到西安的当天下午就开始干活。我被分在了给搅拌机供料的岗位上。我的任务是用铁锹给一台搅拌机里装碎石子。碎石不比沙子和土,不使出足够的力气是铲不起来的。我当时大概十八岁,年轻但也稚嫩。一向握笔的小手几乎不会也不惯掌握那大于普通农家工具的铁锹。因而纵然有力,但也仅仅半个小时后,手掌就打了好几个水泡,从头上一路流下来的汗水钻进磨破的水泡里,那种疼是钻心的。即使如此,轻狂少年的虚荣,外加工头的恶语催促,我硬是干完了四个小时。但,我的双手已是血肉模糊,皮肉几乎和同学借我的劳保手套粘到了一起。好在我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吃过晚饭之后,还得上两个小时的班。不知是同情还是感动,抑或是怕我影响了工程进度,反正,工头没让我上晚班。
西安被誉为我国著名的“火炉”之一,夏天之热,可想见一斑。而那个年代,建筑工人住的都是石棉瓦和油毡搭建临时工棚。连窗户都没有,更别说防暑设备了。如火的骄阳暴晒一天后,晚上,那里面和蒸笼唯一的区别就只剩下刺鼻的沥青味了。晚班不用上,所谓的宿舍又没法进去,我只好在街上踽踽而行,带着满身泥土。街上人很多,三三两两,说说笑笑,无忧无虑,安闲自若。看了一会来往的行人,竟几次引来别人异样的目光,我便有些自卑了,无意再走下去。就靠在街边一根灯柱之上,想自己的心事:看看眼下的自己,想想自己渺茫的未来,我内心很是痛苦。再看看身边经我的衣着光鲜,神态闲适的城里人,我多么希望也和他们一样啊……闷热的天气加之烦恼的心情,我几乎一夜无眠。第二天却起了个大早,我又不由自主的来到前一天呆过的地方,继续发呆。一连好几天,我天天如是。大约第五天,我花完了带来的钱,刚好家里来人说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到了,我就高高兴兴的回了家。我所谓的打工生涯便告结束。
后来,我去苏州上大学。四年后,毕业分配至陕西宝鸡,十年后因工作调动来到河北涿州。一眨眼又是十年过去了。
岁月催人老啊。而今我已界不惑之年,尘封已久的年少时光本来几乎没机会在只为“稻粱谋”的劳碌中偶露头角的,要不是昨晚偶然看到那和二十多年前的我有着相同神态的青年。也许他也和我一样正在等录取通知书,也许他也和我一样也只是来体验一下生活,也许他也对眼前的一切充满欣羡,也许他的内心也有许多美好的理想……不管怎样,我只希望他终于过的比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