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岁的疯狂

我是从六岁开始记事的，六岁以前的事，我几乎一点记忆都没有，好像一片空白。

六岁以前，我在姥姥家比较多。陪伴我最多的就是姥姥家那头从生产队分来的大黄牛，我说大黄牛，因为它的快头比我大得多。但是大舅叫它小黄牛，因为它只有三岁，比我小三岁。我不管大人怎么叫它，我就叫它“大黄”。

大舅把放牛的任务交给了我。一开始，大黄好像不听我的话，我让它朝东走，它偏往西；我让它朝南走，它偏向北。大舅说，你可以打它，但是只要听话了，可不能打呀。我看出来了，大舅疼大黄，跟疼我差不多，根本不舍得打。

大舅不在的时候，我就偷偷的打大黄，稍微不合我的心意，我就找树条子抽它。大黄不敢不听。

去田里放牛，要走很远的路。我就让大黄驮着我去。我上不去，大黄的个子比我高许多。我就把大黄赶到村头的高岗处，让大黄在低处。

大黄驮着我，有时好象不乐意，因为我即使在它背上也不老实，时常拳打脚踢。大黄不止一次把我摔了下来。实际上，有时根本不是大黄的原因，是我自己不老实掉下来的。但是我不管，不管什么原因，只要我摔下来，大黄就少不了挨揍。

到放牛的地方，有一条深深的河。不是天冷，我是不走桥的。我突发奇想，跟大黄一起直接穿过小河。一开始，大黄怎么也不答应，看来大黄是怕水的。我用坏了好几根树条子，把大黄打得最后“俯首称臣”，乖乖下河，我拽着大黄的尾巴，游了过去。现在想来，真是危险的很，六岁的时候，我根本还不会游泳。夏天发水的时候，水流湍急。真的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我最恨大黄不小心踩了我的脚，虽然不是有意的，但是却让我痛不欲生记忆犹新。

当时不知怎么的，我的脚就到了大黄的脚底下。我疼得死去活来，最后一瘸一拐回到了家。大舅给我找了药敷上，两天之后就好了。谁知道，过了一个月，又起了一个大脓包。大舅吓坏了，抱着我去看医生。医生说，有两个办法：第一，做手术；第二，找几个人逮住这小子，然后我用大力气把脓包摁出。我同意用第二个方法，大舅找了二个人，把我死死地抱住。我看见医生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摁我的脚面子上的脓包。我痛的浑身都是汗，嗷嗷大叫。

我歇了有半个月才好利索。我恨急了大黄，发誓要报这个仇！

我又带着大黄上路了，大黄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好像预感到没有好果子吃。我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把大黄拴住。然后到河边找了好多树条子。我毫不留情地抽打大黄，直到打得我一点力气都没有。

回家的时候，我又把大黄牵到河边，逼着大黄喝了一肚子水。大黄的肚子撑了起来，好像吃得很饱很饱。

我折腾了大黄好多次才罢休。大舅也许发现了什么，总是给我讲大道理。特别是吃饭的时候，大舅说，我们吃得每一粒粮食都有大黄的功劳，我们要好好待大黄才对。我羞愧地低下了头。

七岁的时候，我开始上学了，从此再没有见过大黄。

过了几年，我去了大舅家，问起了大黄。大舅说，大黄不能干活了，被牵到了牲口市场卖了。朝车上赶的时候，大黄说什么也不上车，可怜巴巴地看着大舅。大舅看到，大黄的眼睛里满是泪水。

此后，我不敢再吃牛肉。偶尔在饭店里吃一次，心里便说不出的难受。我真想再见到大黄，然后说一声：大黄，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