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小丫
故事真的很感人,有些爱情就是这样吧!结局不尽圆满。可是,至少明白彼此真的相爱过了……问好,欣赏!
他跟我讲了一个故事,听完后,我心里酸酸的。很小的时候,他就随父母迁居到了北方的城市。他说,老家在他的记忆里是模糊的,却永远忘不了一个叫小丫的女孩。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噙着晶莹的泪水。
……
那一年,他18岁。
他奉了母命回老家安放父亲的骨灰,顺便看望他的叔父。这是他第一次回到出生的地方。
南方的夏天,总是阴雨连绵。
从火车站走出来,已是夜幕低垂。傍晚的小镇笼罩在飘渺的细雨中,朦胧又陌生。叔父没有来接他。听母亲说,叔父眼睛不好,走不了夜路。
叔父家的房子大概是村里最破旧的,四周的墙壁湿漉漉的,雨水从霉烂的黑色稻草屋顶上滴下来。很难想象叔父竟在这样的房子里生活了几十年。叔父一直没能成家。他听母亲说过,叔父脾气古怪,爱喝酒,整天醉熏熏的,没有人愿意嫁给他。在叔父的介绍下,他认识了小丫。她是叔父的养女。
他初次见到小丫时,她正在做针线活。她穿着一条脏脏的蓝色棉布裙子,清瘦的脸上有红肿的手指印,神情有些冷漠。
自从认识了小丫以后,他给她带来了许多快乐温暖的时光。白天,他陪着小丫上山放羊,拾木柴,挖野菜。晚上,两个人坐在河边数星星,他给她讲北方城市的繁华和一些新鲜的事情。渐渐地,小丫变得开朗起来,俊俏的脸上也露出了甜美的笑容。她开始喜欢上他了。小丫告诉他,她是被抛弃的孩子,若不是叔父把她抱回家,她会冻死,会饿死的。
他问,你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吗?他们在哪里?她只是摇头。叔父经常打你骂你,你不恨他吗?
她说,其实叔父对我很好,虽然我是他的养女,可他宁愿自己挨饿,也要让我吃饱。为了能挣点钱贴补家用,叔父捡垃圾,收废品,什么活都干。叔父就是脾气不好,爱喝酒。我知道,叔父他心里苦,心里憋得慌。
你为啥叫他叔父,不叫他爹。
他不让,他说他担待不起。
……
他对我说,小丫很坚强,也很懂事。对于她的不幸,她很看得开。她说她其实很幸福,毕竟她有一个家,还有一个叔父。
在她生日那天,他带她到小镇的集市上逛了一天。她说,我从来没有离开过村子,这是第一次到小镇上来,这儿的东西真多,我都看花了眼,真想多呆一会儿。那一天,她显得格外兴奋。返回的路上,他送给她一枚色彩艳丽的蝴蝶形发卡。他说,只要你相信自己,总有一天,你也会象蝴蝶一样,飞到你想去的地方。
跟小丫在一起的日子里,他们彼此之间产生了一种难以割舍的情感。他了解了她所有的痛苦和欢乐。她知道了他内心深处的孤独和怅惘。可时间总是不给人以满足,他就要走了。
在火车站里,她拉住他的胳膊不肯让他离开。他对她说,我还会回来看你的。喧嚣拥挤的站台上,他把头探到窗外向她挥手。她踮着脚,很认真地问他,如果我长大以后,我可不可以嫁给你。火车已经开动,他微笑着对她说,可以。随着一声长鸣,火车缓缓驶离了站台。她努力地跟着火车奔跑,终于追不上。火车呼啸着奔向远方。那一年,小丫12岁。
回到他熟悉的城市,看到日渐憔悴的母亲,他才真正感受到了失去亲人后揪心的痛楚。
4年以后,他读完了大学,找了一份安稳的工作。他没有再回过南方的老家。
小丫始终写信给他。用清秀的字体一笔一划地告诉他,在他离开以后,她就辍学了,她不想再给叔父增加负担。叔父的眼睛已经啥也看不见了,她要挣钱养活叔父。
他很少回信,只是在她生日和新年的时候,寄给她印有蝴蝶图案的贺卡。另外,他每年还往叔父家里汇一笔钱,这是他父亲的遗愿。
又是3年过去了。他和母亲过着虽不富裕但却安定的生活,他有时也会想起远在南方的她。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一个女孩子独自支撑着一个家,是否一切如意。小丫在信里却从未提起过有什么难处,她说她永远都忘不了他在老家的那段日子。她非常珍惜他送的蝴蝶发卡,睡觉时也要带着它。她想到北方来找他,她很想念他。
……
他说,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始终对她有一种扯不断的牵挂。从那个时候起,一颗爱的种子开始在19岁少女的心里萌动。
那是一个秋天。小丫说她要来找他。
他们整整7年没有相见。他在火车站里等她。从拥挤的人群里闪出一个高挑的女孩,穿着蓝色的棉布裙子,头上别着那枚色彩艳丽的蝴蝶发卡,黑色的眼睛灼然明亮。她急切地向他跑过来,两个人相互拥抱在一起,好久好久,谁都没有说话。时间就在那一刻凝固了。
回家的路上,她问他,大娘怎么没有来。他说,母亲身体不好。
怎么了,要不要紧。
没什么,是老毛病。
远远地他看到母亲站在楼下,小丫——母亲冲她大声地喊着,声音有些哽咽。小丫愣了一下,继尔急速地向母亲跑过去,亲切地喊着大娘——大娘——我是小丫。母亲用颤抖的双手捧起她的脸,细细的端详着。好闺女,都长这么大了。母亲哭了,小丫也哭了。
她在他家里住了下来。他请了长假,陪着她转遍了整个城市。他感觉仿佛又回到了在南方老家的那段日子。
一天深夜,她突然敲开了他卧室的房门,执意要把自己给他。她取下头上的蝴蝶发卡,漆黑浓密的长发瀑布般倾泻下来,衬托出她那清秀俊俏的脸庞。透着青春气息的身体,在温柔的灯光里,愈加显得楚楚动人。他说,我不能这样做。她问他,你是不是有意中人了。没有。你想我吗。想。那你还喜欢我吗。喜欢。真的吗。真的。那你为啥不要我。你岁数还小。我不管,我就给你,她呼吸急促。他慌忙抓住她的手,小丫听话,别这样。她痴痴地说,你要我吧,请求你要我吧。
她依在他的怀里低泣,眼泪温暖地滴落在他的手心里。他不敢看她那双充满期待的泪眼。他只听见她轻声的询问,再过几年,等我真正长大了,我可以嫁给你吗,你会要我吗。他在感受了少女狂噪的激情后,迷糊地说,可以——我会。
那一夜之后,她变得平静了许多。
她让他去上班,她说不用老是陪着她。这样她就会有更多的时间陪着他的母亲。他惊奇地发现,她很会哄母亲开心,母亲也格外地疼爱她。俨然是一对久别重逢的母女。小丫的到来,冲淡了家里沉闷的气氛,母亲的精神也比以前好了很多。
渐渐地,他觉得自己似乎是爱上她了。眼前总是浮现出他的身影。当他想要把憋闷已久的心里话向她倾诉时,她却说她准备回老家,她怕叔父孤单。离开时间长了,叔父会想她的。
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酒。清晨,他醒来后,母亲告诉他,小丫走了,这是她留给你的纸条。她说看你睡得香,不忍叫醒你。真舍不得让她走啊。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她留给他的纸条发呆。小丫用质朴的话语告诉他,她在小镇上开了一间饰品店,只卖各式各样的蝴蝶发卡。她不只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想他。她说,她会对每个来买发卡的女孩说他曾经对她说过的话。她的梦想就是长大以后能嫁给他。不管多久,她都会等。
……
他告诉我,在小丫走后的日子里,他变得沉默寡言。茶饭不思。经常会莫名其妙地发脾气。我想,可能我也深深地爱上她了。他对我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叹息里透着些许凄凉。
小丫依然写信给他,一封又一封。而他,也依然只在她生日和新年的时候,寄美丽的贺卡给她。转眼又是2年多过去了。母亲的身子越来越虚弱,走路都需要人搀扶,却仍旧为他的婚事操心。拖人给他介绍了好几个漂亮的女孩子,他看也不看,都一一回绝了。他满脑子尽是小丫的身影。
见到他整天魂不守舍,精神恍惚的样子,母亲心疼地问他,儿子,你怎么了,是不是病了。他摇摇头。你心里有什么话可不可以告诉妈妈,不要憋在心里。妈是为你好。你年龄也不小了,该成个家了。妈知到自己没有多少日子了。到那时,你让妈怎么向你爸交代呢。听到母亲这语重心长的话语,他抬起头,为母亲擦去脸上的泪水。哽咽着说,妈,你会好起来的,我听你的。
一年以后,他结婚了。
婚后的日子平淡如水。不久,母亲就永远地离开了他们。
遵照母亲的遗愿,他又回到了南方的老家,将母亲的骨灰同父亲安葬在了一起。
当他再一次见到小丫的时候,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坐在床沿上的女孩,依然穿着棉布蓝裙。她看上去苍白而憔悴。她说,你回来了。清瘦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可是我病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的病已经不能治愈。他陪着她,每日每夜。他原本想把她的身世告诉她,可是看到她那双忧郁的眼睛,他又把话咽了回去。他唱歌给她听。睡觉的时候,让她轻轻地握着他的手指。有阳光的日子,他把她抱到院子里晒太阳。她说,如果我的病好了,我能嫁给你吗。她依然期待着这一天。他别过脸去,忍着眼泪回答她,可以。
熬了半年左右,她的生命力耗到了尽头。
那天傍晚,她突然显得精神饱满,病情似乎有所好转。她坚持要他去买假发,因为化疗,她所有的头发都掉光了。她为自己扎了麻花辫子,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然后,让他将那枚蝴蝶发卡别在她的头发上。她问他,如果还有来生,我可不可以嫁给你。他轻轻地亲吻着她冰冷的面颊,哽咽着说,可以。
他曾经用一枚漂亮的蝴蝶发卡来交换她灿烂的笑容。她却用一生的等待来交换他无法实现的承诺。
站在小丫的墓前,他点燃了他写给她的信件和贺卡。希望小丫的灵魂附着在漫天飞舞的纸灰上,飘向她想去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