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

我出生是在江南，成长是在江南，工作是在江南，事业也是在江南，看来这辈子也就是在江南了。……

在江南，雨——对于我，对于每个江南人可是太熟悉的自然现象。我不是气象学家，也不是水利专家，不知道雨的形成因果，不晓得雨的分子结构。我只知道自天上落下来的是“雨”，而下到地上的则称之为“水”，水呢？是在地上流趟的液体，它顺着地势由高往低，由西向东不停地流着，它流入了小河，流入了湖塘，流入了大江，汇入了大海，日夜奔腾，川流不息……。

雨，自天而来，有时，它伴随着电闪雷鸣从天而泻，似那飞珠琉璃；有时，它裹挟着凛冽寒风从天而飘，似那欢舞鹅毛；有时，它拖曳着细柔长丝从天而下，似那绵绵娟绸；有时，它紧随着秋高气爽从天而落，似那硕硕果实……。

雨，它以各种形态出现，以各种情绪发泄，以各种时间降临——大雨、中雨、小雨、阵雨，还有暴雨、雷雨；春天、秋天、夏天、冬天，还有白天、夜间。……雨降下来了，总是会伴随着天地之间千奇百怪、神秘美妙的雨声纷纷，高低中音演奏着大自然里无与伦比的乐曲篇篇……。

周末的一天，绵绵的春雨已经连续下了一个多星期，西湖的水，弯下腰就可以掬一把在手，是那样的滋润，是那样的醇厚。雨，还是一丝丝的在飘下来，形成的雾霭笼罩着整个湖面，象是披上了一层薄薄的轻纱，使这山这水朦朦胧胧的一片。……借着江南人观雨听音的雅兴，约了几个朋友，驱车来到了位于灵隐寺上面的永福寺喝茶。

永福寺座落在灵隐之西约一华里处的石笋峰下，自东晋慧理禅师开山至今，已有1600多年的历史。寺院四面青山环抱，一寺两院置于密林之间，山色空蒙，雨天人少，清净雅致，空气清新，耳目一新……。

泡一杯清茶，飘出缕缕茶香，一丝丝地散去……。

窗外，满目翠绿的树叶被雨水洗的愈加绿了，垂下的叶尖不时滴下一滴滴雨珠，雨珠一滴滴地滴在树叶下的小水池，不时传来“滴”、“滴”、“滴”的声音。有时，雨珠被风儿吹开了，落在水池边上的泥地上，发出了“噗”、“噗”、“噗”的声音。……

雨，还在下，下的是那么细细的，犹如晶莹剔透的一条条锦丝，在光线的作用下，不时还闪烁着银光。它是那样的纤细，那样的柔软，慢慢地、轻轻地落下来，又悄悄地不发出一点点声音。……只有当它落在了树叶上、屋顶上、山坡上、……，只有当它汇集成一颗颗水珠，汇集为一泓泓水流，与大地上欢迎它的各种不同的对象相吻而发出了各种不同的声音……。

雨，开始下大了，下的不再是细细的雨丝，变成了一颗颗大小不一的水珠，犹如玲珑白玉的一颗颗珍珠，一颗接着一颗地从天而降。它们不再需要借助树叶、屋檐以及其它物体，去发出各式声响，它们会与遇到的任何物体，直接演奏出来自于天上和地下相容而谱写的交响乐曲，传递着天地合一之时发出神奇美妙的信息，听……

它们与屋顶的融合——“笃”、“笃”、“笃”；它们与雨棚的融合——“嗒”、“嗒”、“嗒”；它们与树叶的融合——“沙”、“沙”、“沙”；它们与土地的融合——“啪”、“啪”、“啪”；它们与水塘的融合——“咚”、“咚”、“咚”；它们与金属的融合——“当”、“当”、“当”；它们与……。只要与它们相容合的，不论是柔软的，不论是坚硬的，不论是静止的，不论是活动的，……声音总是这样多样化的响起，信息就在这里悄悄地传递着。

雨，越下越大了，倾盆大雨也好，倾缸大雨也好，雨，就像天上倒下来似的。雨声已经分不清它们与大地上哪种物体融合响起的声音，一切都被“哗”、“哗”、“哗”的雨声淹没，犹如万马千军的仙界之神奔腾而来，犹如浩瀚无际的天地之灵并发而出，犹如大千世界的凡人之情激励而现，……。

雨声，是天地合一奏出的美妙动听的乐曲，你可以静静地听到它们之间亲密无隙的切切私语；雨声，是天地合一传递的神奇隐密的信息，你可以悄悄地发现它们之间惟妙惟肖的神秘真谛。……

雨声，是古人钟情之雨声，是古人言志之雨声。宋代高观国在春日离群索居的苦闷情怀，却怨“静听滴滴檐声，惊愁搅梦”《祝英台近》。

宋代吴潜的《南柯子》有“多少闲情闲趣，雨声中”之句，意为女子留春不住之后恋恋不舍，迷茫怅惘的神态，以庭院听雨作结。还有宋代史达祖《青玉案》中“日冥酒消听骤雨”，也是倾泻了一种伤感的情怀。

而苏轼在《定风波》呤“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呤啸且徐行”。表明苏轼在行路途中遇大雨的感受，实际上是他在政治上不得志后追求精神上的自我解脱的安宁，是他对现实社会的一种无力的思想反抗。

……

雨，一丝丝地飘下来；雨，一滴滴地落下来；雨，一阵阵地刮下来。雨声，轻重有序缓缓地响起了；雨声，异曲同工纷纷地响起了；雨声，赏心悦耳神秘地响起了。

雨，是眼睛看到的；雨声，是耳朵听到的。看到的是表露的，是直观地看；听到的是内在的，是用心地听。于是，你可以在雨声里听到雨的秘密，听到天地的秘密，听到人世间的秘密，可以听到大千世界的秘密，……。

……夜间，雨还在下，雨声依然，我在静静地听：“

夜闻雨点声，推窗芭蕉音。

流水入心田，风叶满目新。

一曲琴未了，丽人他乡行。

昼夜你我他，此时最清静”……。

于二〇一〇年七月六日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