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归

我走出卧室，看见文儿站在书房的窗台上，小脸紧紧地贴着玻璃向外张望。窗台挺高，她定然是踩着墙边的低柜爬上去的，她的脚上却还穿着她那双绿色的拖鞋。

“你干什么，文儿？你把低柜和窗台都踩脏了，我刚刚擦过的。”我忍不住吼她。文儿又向外看了一下，一边慢慢地爬下来，一边小声地嘟哝着：“我在看爸爸哦，他怎么还不回来？”望着她怏怏不乐的样子，我一时无语。

今天是星期天，H一大早就出去了，他日日为生计忙碌，没有周末和假期。11：30，他打来电话，说来了几位客人，有客户也有朋友，中午不回来吃饭了。文儿满脸失望，我说：“爸爸不回来，我带你去美食客吃吧？”文儿恨恨地说：“就是，爸爸不回来，咱去吃好的。”

吃过午饭，文儿不肯午睡，和我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她伸出她的小胳膊放在我的颈后让我垫着，像H常做的那样，还拿了一袋薯片放在腿上，自己吃一片，喂我吃一片。我忍不住地乱笑，文儿也笑，我知道她是怕我心烦，所以这样小心地哄我开心。我随口说：“去睡会儿吧，爸爸回来让他载我们出去玩。”“真的哦？”文儿脸上的笑更加灿烂。

两点以后，文儿便开始不停地看表，不停地问：“爸爸怎么还不回来？爸爸怎么还不回来呢？”禁不住她絮烦，我自去卧室上网，她在外边一直挺安静，没再跑来烦我。等我揉着干涩的眼睛出来时已经四点多了，H还没有回来，而文儿已不知在窗台上呆了多久了。

自早晨起一直淅淅沥沥漫飘着的雨已经停了，风却凄紧，天依旧黑沉阴郁，看楼下那在风里摇摆不定的马尾松和裹衣缩颈匆匆而行的路人就知道外面很冷。我的心情有点坏，冷冷地对文儿说：“不要盼了，已经这样晚了，爸爸又喝了酒，今天不可能出去玩了。”文儿嘟着嘴走回她的房间，到门口又低低地自语了一句：“天要黑了，爸爸怎么还不回来呢？”我这才明白，她现在已经不是盼望出去玩，而是在担心她的爸爸了。

H回来的时候，已经五点多了，他在楼下打来电话，问是否把车放进车库。我不耐烦地说：“放进去好了，这么晚了还能去哪儿？”文儿却很开心，她扑到客厅的窗子上向爸爸招着手，一边还兴奋地嚷着：“奥，爸爸回来啦！爸爸回来啦！”她好像已经忘记了等爸爸的目的，只要爸爸平安回来，就好！

其实，我又何尝不是。

H在外的时时刻刻我的心都是悬着的，特别是和客户朋友聚饮时，特别是晚上，总怕他喝过了头，开着车有什么闪失。每一次他晚归，我都不可能安睡，看电视、上网也是心不在焉，一直在留意着外面的动静。直到熟悉的车声在楼下响起，连哗啦啦车库门滑上去的声音都觉得美妙无比。接着是脚步声一阶阶升上来，然后是钥匙插进锁孔后，那被拨动的簧舌“啪嗒”一响，真是动听哦，那是悬心归腑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