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炊烟升起
语言流畅,情感质朴,捧读之际,令人仿佛重回旧日时光。
又见炊烟升起,暮色罩大地,想问阵阵炊烟,你要去哪里?夕阳有诗情,黄昏有画意……”悠悠的歌声像炊烟一样缠绕在我的耳际,而我的思绪随着歌声,又一次飘向了炊烟升起的故里……
我的老家在河北小五台山脚下,山中的溪水绕村边而过,河岸边是粗壮的老柳树。儿时的炊烟是伴着母亲轻哼的小调从父亲长满皱纹的额头上升起的。它弥漫在巍峨的山峦和静静的溪水间,根植在我的心中,无数次缠绕在我的梦中。
故乡的炊烟随着季节的变换而变换,仿佛就是一副副季节的写生画。
春天的天气是暖暖的,懒懒的。可勤快的母亲起得更早了,不等太阳把阳光洒向我家的窗衔,母亲已经把灶火烧得通红,不爱睡懒觉的我,也急急地从被窝里窜了出来。呵呵,父亲已经拿着铁锹在松土了,忙问父亲:“今年在院子里种什么?”父亲笑呵呵地说:“四儿想吃什么就种什么!”“饺子,包子,白面饼,煮花生,鸡蛋面……”我一边抢着说,一边咽着这些食物引来的口水,眼睛还盯着房子上的烟囱看,仿佛这些食物都会从烟囱里冒出来一样。那个时候,我家烟囱里飘出的炊烟犹如一袭白云在天空中飘来荡去,伴着拂面的春风,青青的杨柳,是那样的柔情蜜意。其实,在那个年代,春天是最难熬的时候,村里好多人家把秋天存的那点儿粮食吃得差不多了,甚至把准备春天用的种子都吃掉了,所以故乡的炊烟有时候也像刚刚长出的青草一样,似有似无的。父亲常用“青黄不接”来形容那个季节,好在我的母亲很会过日子,虽然我们从来没有大鱼大肉地吃过,但是一年四季里总也不会有断炊的事情发生。
夏季,我们是很少留在家里的,每天放下书包便跟姐姐们到村外的田埂上拔兔草,有运气好的时候,很快便能拔得满满一筐草,那时田野便成了我们的乐园,我们用柳条做帽子,用野花编花环,用石子击水,有时还用手掌扑几个蚂蚱,胆大的三姐捉上几条小虫,等回家喂那些可爱的小鸡。我们常常因贪恋田野里的气息,而忘了时间,忘了老师留的作业,甚至忘了饥饿。直到黄昏,村庄里炊烟四起,我们才如梦初醒般地擓着那筐草往家奔,一路上,袅袅的炊烟带着浓浓的饭香直往鼻子里钻,是小米锅巴的味道,还带了淡淡的咸味,饥饿感顿时包围了我们,不等把筐儿放稳,就争先恐后地挤进那所被饭香包围着的温馨和美妙的老房子。
遇上阴云的天气,炊烟被乌云压得飘不起来,只得无奈地绕着老房子旋转,然后四溢开来;再遇上有雨的天气,炊烟还没有来得及升起,便随着雨丝一起落在屋顶上,又一起从瓦上滑下,与飞溅起来的雨雾溶在一起,如果不是空气中飘着熟悉的饭香,我们这些傻孩子还以为母亲没有做饭呢。
秋天的傍晚,我和父亲把晒得干哗哗的谷物往袋子里装,院子里的鸟儿也大胆地在谷堆里跳来跳去,完全不理睬吃得打饱嗝的鸡崽子们。在这个殷实的季节里,所有的生命都充满了喜悦。就连我家的炊烟也变得洒脱起来,就好像刚刚摆脱了雨水的压抑一样,直冲云霄,在天空中展示着飘逸的身姿。随着炊烟的升起,空气中飘来了更加浓郁、更加新鲜的饭香,那时母亲的蒸锅里有着一年里最丰盛的食物。
北方的冬天是最枯燥、最悠闲的的季节。可故乡的炊烟却是最花哨的:早晨的炊烟是最浓烈的,那一股股黑烟像北方大汉一样有脾气,直冲云霄;中午的炊烟像多姿少女挥舞的纱巾,随风飘动,渐渐地升上天空,把蓝天抹上一缕缕的白色的云彩;黄昏的炊烟是最令人伤感的,有时刚断断续续地升起,就被一阵冷风吹散了。
儿时的我常常跟伙伴们一起根据炊烟的颜色,炊烟的形状,炊烟的浓度分辨谁家烧得是柴,谁家烧得是煤;谁家做的是好吃的,谁家做的是玉米面糊糊;谁的母亲是心灵手巧的,用最少的柴草烧出香喷喷的饭菜,谁的母亲弄得灶里灶外全是柴,火苗不大却浓烟滚滚.......伴着炊烟的一次次升起,伴着一次次准或不准的猜测,我们一点点儿长大。
故乡的炊烟也随着年代的变换而变换,它像是一首老歌儿,唱出了那年代的情怀。
听父亲说,在六十年代初,村里的袅袅炊烟曾一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队里的大烟囱。各户的铁锅都被统一拔去练了钢铁,家家户户都断了炊,每天从大食堂里端来一家人的饭还不够一个人吃,那时候的村里没有鸡鸣狗吠,没有了花红柳绿,村庄一片萧条,一片死寂。那个没有炊烟的年代是一个悲惨的年代,父亲讲的时候,眼睛满含着泪水。
父亲走得早,他没有赶上另一个没有炊烟的年代。九十年代初,更多的工厂搬到了农村,家乡人的灶房里也发生了天翻地覆地变化,煤气送到农村来了,做饭用的电器也相继进入了农家的灶台。灶房里不用枯草了,不用桔杆了,不用玉米芯了。主妇们再也不用锅前锅后忙个不停,只要轻轻地用手一拧,蓝色的火苗就跳动起来,把农家的日子也烧得更加喜气红火。人们沉浸在渲染着城市文明的新生活中,谁也没有注意炊烟这个村庄里的精灵又一次悄悄退出了舞台,不说年幼的孩子们不知道炊烟的美妙,甚至大人们也忘记了炊烟曾经带给人们的温馨和欢乐。
炊烟悄悄的隐退了,它带走的不仅是浓浓的饭香,还带走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取而代之的是工厂的烟囱里滚滚的黑烟和刺鼻的味道。农家肥不见了,田地板结了,水变浑浊了,鸟儿离开村庄了。粮食收到粮仓的时候,蔬菜进了厨房的时候还隐约带着一丝农药味。深秋的季节,田野里浓烟滚滚,山被淹没了,树梢上挂了厚厚的灰,水也不再清澈了,然而人们生病的次数却明显增加了。人们不禁反思,这难道是现代文明惹得祸?而更多的人怀念起那平静安宁的乡村生活:青山绿水、白云飘飘、飞鸟鱼虫、云霞星空,袅袅炊烟、饭菜飘香......
“忽然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2009年,温总理的政府工作报告中用大量篇幅提到了三农问题。加强农村环境保护,改善农村环境质量,是从根本上解决“三农”问题的根本保证。“循环经济”,“鸡鸭鱼田链接式”,“标杆分解利用式”“改良灶”这些新鲜的名词迅速地走进了家乡人的生活,生态农业文明建设,新农村建设,环境友好型农村生态建设,生态环境旅游在我的家乡也如火如荼地开展。想到这些,我的眼前又出现了家乡的美景:夕阳西下,山水渐渐转为深绿,远眺群山连绵起伏,时隐时现;近看郁郁葱葱的树间是一排排漂亮整齐的新房,河边的老柳树下晚归的孩童还在嘻戏;有几抹炊烟悄然升起,柔态可拘,缠绵于房前屋后的树叉间,仿佛可以听到灶堂里柴禾噼噼啪啪的响声,可以闻到的流经身边的悠悠饭香。
“又见炊烟升起,勾起我回忆……”轻柔的歌声依然回荡在我耳边。它把我思乡的情感搅拌得很浓很浓,犹如故乡的炊烟,总是在美丽的清晨和黄昏索绕在我解不开锁的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