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自己减刑

透明的鱼 散文 挚爱亲情 2010-10-21 15:42 责任编辑:靳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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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小波的父亲,衣衫不整地来给孩子送钱;而儿子却在玩游戏。父子的对比让人震撼,对父亲外貌的描写显示了家庭的穷困。文章表现了多方面的主题,我们今天的青年如何对待家庭,如何对待自己的父母,家长如何教育子女。文章的故事是令人深思的。

今天是礼拜天,但我还是一大早就来到院办公室。我在学院学生支部做助理,主要负责学生的日常琐事。我们这一届马上就要毕业,很多同学已开始找工作,院里自然要为每位同学搞一份就业推荐表,一百来份,够我忙活一整天。

近中午,有人敲门,我应了一声,进来一位五十岁上下的男子,一身暗灰色的粗布外衣,里面的衬衫领子一边叠成一团,一边突出在外,显得颇为滑稽;裤子有些短,没能遮住脚背——此时已是深秋,他竟然连袜子也没穿,脚上的劳保鞋跟底都快磨平了,颜色也早褪成惨绿;他的头发白了过半,且凌乱,像是许久没有洗过;面色暗黄,略显疲态,一双眼睛却充满精气,正四下观望着。这种扮样,我幼时见得多了,我们那的农民大多是这番模样,不过现在也少见,至少进城来也穿得体体面面。我知道他定是那位同学的家长,好在我对本院的学生都熟悉,就问他找谁。

他略打量了一下我,问,你是这里的老师?大概看我太年轻。我说,不是,但你有什么问题可以告诉我。他迟疑了一下又问,你认识陈小波吗?

我有些诧异,竟是找陈小波的。陈小波是我们班的,他这个人不爱交际,平时要么泡在宿舍玩游戏,要么就是几天不见踪影,一个学期去不了几次教室,搞得那些授课老师以为他休学了,久之也就习惯了,大家都忽略了他的存在。他每学期照例要挂上几科,然后重修。不过看他衣着光鲜,抽着好烟,家里应该很有钱,这人是他的家长吗?

带着疑问,我说,当然认识,我们一个班的,请问你是?我是他父亲。这次他回答得很干脆。他们竟是父子,我有些看不明白,不是这位父亲太低调,就是陈小波太败家,可问题是他哪来那么多钱,家里不管吗?也不好问,我就说,原来你是他父亲,那好,我带你去找他。他大概是第一次来,就找到院里来了。

路上,我问他,你一个人大老远的来,没通知你儿子来接你?他神情一黯,手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胸前的衣袋,似乎放心下来,小声说,每次都是他缺钱的时候我给他汇去,这次他突然要一大笔钱,我不放心,亲自把钱带着,顺便过来看看,这孩子好久没回去了。我怕他不让我来,就没告诉他。

我现在是明白了,不免很是气愤,这陈小波也太过分了,家里没钱居然在这里装富,还一点不知上进,真是亏了父母的用心良苦。我不知等会他父亲见他一头扎在游戏里是怎样一种表情。

由于家长进宿舍要学生本人去登记,我让他在大厅候着,自己过去喊陈小波。找到他的宿舍,果然还在玩游戏,正杀的风生水起,我突然有些厌恶,冷冷地说,陈小波,你父亲找你。平时他沉迷游戏中时,叫好几遍才有反应,这次却像触电般弹起,忙问我在哪。我冷笑,他定是怕父亲那番模样给他丢脸吧。在大厅里,丢下这句话,我懒得去管他们的事,陈小波却像箭一般冲了出去。

下午到办公室,怀着好奇心,我翻开陈小波的档案。他家果然在农村,而且是个很贫困落后的地区,并且他母亲已经过世,也就是说他现在挥霍的钱财完全是靠他父亲一人在家种地供给。我家也在农村,深知种地赚钱的不易,十几亩地,到头来也净剩不了多少钱,也就够凑上学费吧。但陈小波得生活费恐怕比学费高得多吧,定是他父亲利用农闲时间做些苦力或高危的活计,倒是很赚钱,但很苦,很折磨人,我甚至想象他父亲像某些报纸上写的那样去卖血以供孩子无止境的索求……

我们这一带的年轻人,尤其是农村长大的孩子,总觉得比起现在的孩子,我们的童年太悲惨了一些,像是父母亏欠了我们什么,因而长大后,来到大城市,容易被那花花世界迷惑,忘记了自己的定位,忘记了父母默默的付出,只一味地发泄着内心所谓的不平衡和被扭曲的自卑感。他们表面风光的背后,是父母佝偻的背影,焦灼的双眼,企盼而又无奈的叹息。父母的满面辛酸,却只换来他们残忍的报复,用父母的血汗去换来内心的虚荣和短暂的满足。

连我自己,以及身边的很多同学,或多或少,其实都是有这种心理的。我们没能给行将老去的父母些许支持和安慰,反在无休止地啃噬他们单薄的身躯,直至他们倒下的那天方知自己的罪恶吗?残忍的一代,请觉醒,为自己减刑吧,以告慰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