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住铝城
写下这个题目时,心中有一种水波不兴的恬然。我知道,我终于对斯人斯地都产生了认同。
记得刚结婚那阵子,每当有人问我是家是哪儿的,我总要笑着反问一句:你说的是哪个家?我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当时我有四个家——娘家在山东的一座小城,婆家在山西的一个乡村,和丈夫新建的小窝在黄河岸边一家很大的企业,不过对于我来说,这三个家和旅馆的意义差不多,每年居住的时间加起来不过两三个月;山东大学校园内那间居住了四个女学生的研究生宿舍,才是我真正的栖身之所。
当时的家于我并没有安定舒适之感,相反,往返奔波于四个家之间,行车颠簸,旅途劳顿,使我觉得很累,也很苦。毕业的时候,我终于决定要给自己和爱人一个安定的、真正意义上的家。爱人嘴上不说什么,可我心里明白,他是希望我把家安在铝城——也就是他就职的企业的所在地。
对安家在铝城,当时我颇费踌躇。人生常常面临着许多选择,从表面上看,选择好像是个人的事,但是,许多情形下大环境小环境的限定,给你留下的选择余地并不大,权衡来权衡去,你会觉得“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的豪情与你无关,你只有一条路可走。走上这条路时,你也许不甘心,你止不住回首向你的身后望去,后面隐隐约约地现出几许闪亮的光点,那些都曾在你的眸子里闪现过,热情而美好。这时,你的心不能不有所留恋,又有几许惆怅。我就是怀着这份心情来到铝城的。
铝城是藏在山里的。从太原坐车南行,一路是翻不尽的山梁,过不完的隧洞。从河南过来,汽车也要在逶迤的山路上爬行好几个钟头,碰上堵车,窝上十几个钟头也不稀奇。站在黄河禹门大桥上向对岸望去,迎面扑入你视野之内的仍是白云下那高耸的苍黑的山石。只是向南伸展出一片不大的冲积平原来,稍微消除了局促的感觉。
喜欢远眺,可目光总被那一线黛色的山峦切断。夜晚散步,无意中抬眼往铝城背后的龙门山望去,竟看到山间有点点灯火明灭,疑是流星。朋友告诉我,那是夜行的车灯。原来山中并不寂寞。回首夜幕下的铝城,繁灯似星,楼房的黑影如群兽蹲踞,一股掩藏不住的生机。这里面该有多少动人的温馨的故事发生?
铝城是一个拥有五六万人口的小城,来自四面八方的建设者、大中专院校的学生组成了一个团结、奋进的集体。他们都是一些热情、善良而无畏前行的人们。行走在他们中间,我不再感到孤独。
家住铝城,时时能感到市场大潮起起落落。海洋中行船,我从不奢望无风亦无浪。
从心态上彻底告别象牙塔,我渴望在雨打风吹中把自己变成一个坚强的水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