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诗，我们灵魂的栖身之所在哪里？

在新浪，我认识了写诗的天城阿扁，他建议我可以写一点诗评。这是我从来没有尝试过的文体。我以为写作这种文体一定需要很高的学识，至少要有一定的专业训练。这些条件我都不具备，更何况，读诗和写诗对于我来说，好像是前世的记忆。在博客里胡说八道还行，把自己的某篇博文冠之以“诗评”，其实我是万万不敢的。

一个诗人说过：“诗可以让一个人的感觉不那么粗糙，可以让一个人的心灵不再蒙尘。”比如，面对眼前的秋雨，诗人和我就有不同的感觉。对于常人来说，秋雨是什么呢，不就是秋天的雨吗？有什么值得大书特书的？那淋湿秋天的雨在诗人看来，也许是他的眼泪，反正林妹妹看到秋雨就会泪水盈盈，红楼梦里眼泪多半是林妹妹流的。而林妹妹正是大观园里才子佳人们公认的首席诗人，她的诗在大观园里高手如云的佳丽才女们举办的诗会里是夺过冠的。

总之，诗人比我们凡俗之人的泪腺发达。鲁迅说：“在科学发达进步的时代里，还有人看见月缺花残，便黯然下泪，这人定是糊涂虫。”但是也说不定，他还可能是诗人。不知谁说过：诗人和疯子都是有丰富的想象，不过诗人的想象是来自天才的头脑。一个从来没有读过诗的人眼里，诗人真的是疯子，甚至比疯子更可恶。疯子至少可以在闲着无聊的时候，逗着取乐。但诗人却连取乐的机会都不给你。

有人说，诗人是在神与人之间做沟通、传达的使者，他把神的意旨传达到人间。我想二千多年前的苏格拉底肯定是诗人，而今天的人们一般认为他是哲学家。他在和人谈话时会突然沉默，露出奇怪的神情，他说他刚才在倾听神的话语。凭什么神老和你说话啊？雅典的法庭给他定的罪名是“毒害青年”，我想当年判决苏格拉底有罪并决定处死他的法官们是嫉妒了。苏格拉底作为神的旨意的倾听者和传达者令他们嫉妒。

诗人的处境是困窘的。作为神与人之间的使者诗人在人间并不受欢迎。那么，他是否能成为神的宠儿呢，倒也未必。诗人不在天堂，也不在地狱，而在炼狱。但丁的安排是有道理的。诗人的灵魂在上天飞翔，他的脚却踩在坚实的大地上，他一方面倾听着神祗的声音，一方面把神的声音转化成人间能够懂的语言。上帝已死，诗已经成为人的灵魂获救的最后的力量。诗人是痛苦的，他的灵魂承载着人类救赎的使命，可是，他的血肉之躯却堕入凡尘，堕入凡尘的血肉有权利要求你我都在享有的尘世的快乐。理想与现实的撕裂与冲突，在诗人那里表现得尤为强烈。

写到这里，忽然想到了海子和顾城。海子之后，我已不再读诗，更不会写诗了。海子死后很多年，我才知道有个写诗的人叫海子。那时候，海子几乎成了媒体的宠儿。谈论海子的文章出现在各种大小报纸和杂志上，甚至电台、电视台也不放过海子，似乎海子成了那个年代的一个品牌。海子身后的热闹与生前的寂寥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这是不是对诗歌的嘲讽？海子的卧轨是令人心痛的，但我还是要说，在那一刻，他已不再是诗人，他背叛了诗，他是诗的叛徒。

而顾城的自杀几乎摧毁了我对诗歌的信仰。如果说海子的死令人扼腕。但顾城的死多少令人气愤，至少很难令人原谅。因为在他自杀前，他还剥夺了另一个人的无辜的生命。他临死前的疯狂的心态我想不会有人知道。他的死也曾经在媒体形成了不大不小的热点。所有的与之相关的讨论，都跟诗无关。顾城的自杀以及杀人，已经完全背离了诗的救赎的精神。那一刻，顾城根本不再是诗人，而是一个心理变态的杀人犯。当我在键盘上以难以抑制的悲愤心情，敲击这一行字的时候，我还是能记起他的一首诗：

生命的幻想

把我的幻影和梦

放在狭长的贝壳里

柳枝编成的船篷

还旋绕着夏蝉的长鸣

拉紧桅绳

风吹起晨雾的帆

我开航了

没有目的

在蓝天中荡漾

让阳光的瀑布

洗黑我的皮肤

太阳是我的纤夫

它拉着我

用强光的绳索

一步步

走完十二小时的路途

我被风推着

向东向西

太阳消失在暮色里

黑夜来了

我驶进银河的港湾

几千个星星对我看着

我抛下了

新月－－－黄金的锚

天微明

海洋挤满阴云的冰山

碰击着

“轰隆隆”－－－雷鸣电闪

我到那里去呵

宇宙是这样的无边

用金黄的麦秸

织成摇篮

把我的灵感和心

放在里边

装好纽扣的车轮

让时间拖着

去问候世界

车轮滚过

百里香和野菊的草间

蟋蟀欢迎我

抖动着琴弦

我把希望溶进花香

黑夜象山谷

白昼象峰巅

睡吧！合上双眼

世界就与我无关

时间的马

累倒了

黄尾的太平鸟

在我的车中做窝

我仍然要徒步走遍世界－－

沙漠、森林和偏僻的角落

太阳烘着地球

象烤一块面包

我行走着

赤着双脚

我把我的足迹

象图章印遍大地

世界也就溶进了

我的生命

我要唱

一支人类的歌曲

千百年后

在宇宙中共鸣

在顾城死后重读他的诗，真有受骗的感觉。也许真如某人说的，诗是人类设计的用以自欺的最大的骗局。可是，如果真的没有了诗，那么，什么才是我们灵魂的栖身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