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姐的背

牧鱼儿 散文 挚爱亲情 2010-10-20 20:23 责任编辑:飞泪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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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看到姐姐的背,想起小时候的事情。亲爱的姐姐啊,忘不了你的背……问好,作者!

八月初,为庆祝小侄女的呱呱落地,家里特此宴请亲朋好友欢聚一堂,我也再次见到了二伯家的四堂姐。四堂姐是二伯的第四个女儿,传宗接代的祖训激励二伯一直盼来堂哥——第六个孩子,才算是善罢甘休。四堂姐长我十二岁,未读完小学四年级就辍学劳动了,不知是否由于同属相,整个家族八个堂姐中,我最亲近谨言稳重的四堂姐。

众姊妹欢聚实属不易,当然是无话不说。四堂姐性情温和,眼睛大而清澈,过早的劳动和养儿育女的辛苦让她有些面老,而且稍微有点探腰。

“四姐,你站直了,这样会很有气质的。”站在四姐的旁边,我亲昵地拍拍她的后背,大姐也附和着赞同。四姐刻意地挺直了不足一分钟,“挺直太累了,”说着她又依然如初。

“我是背你上学背的,”突然四姐戏谑着来了一句。我一愣,会心地笑起来。姐姐们便讪笑我小时候的趣事,而我的目光和心思都凝聚在四姐瘦弱单薄的脊背上。

刚满五周岁,我就被送入小学。入学那天,母亲把我交给学前班的老师,中午放学时,读五年级的堂哥来找我,正巧我因被一同学欺负正鼻涕一把泪一把,堂哥帮我排忧解难后,说:“上学前班有什么用啊,直接上一年级。”就这样,我成了学前班的“肄业生”,下午就直升一年级。

自然,和正规的学前班毕业生相比,我年龄超前,起点后退。虽然每天和堂哥、姐姐奔波单程近三公里的四个来回,但在乡野间摔打大的孩子体力上可以对付,难堪的是学习上的零基础,老师讲解听不懂,最基本的写字任务都难以按期完工——老师要求一节课写两张字,我两节课只能完成一张。尤其是听到老师那句“写不完不准回家”,顿时犹如天塌地陷,虽然不记得是否被留过校,但那句话的威慑力让我饱含十二分的敬畏,直至此刻,那时焦急和痛苦犹能体会如初。

每天都是心惊胆战,唯一的办法就是逃学。于是,每天一睁眼,我就慢腾腾地穿衣、洗脸,直至时间不允许,姐姐不得不先走了,我才长出一口气;近忧即逝,远虑又至,妈妈送我去上学,我每次几乎都是在妈妈的拖拽中半挣扎着去学校,虽不情愿,但慑于妈妈的威严,我不敢公然逃学,只能拖延时间。

直至那次,前一天被告知:背诵并默写生母韵母,不过关者要打手且不能回家吃饭。学前班里系统学习过,所以对其他同学来说,都是小菜一碟,而我是个例外!我自知是难逃一劫,小小的自尊心也觉得在众目睽睽中挨打是极为不光彩的事情,一不作二不休,我决定破釜沉舟,逃学!

早上,故伎重演,姐姐又先我而去上学,上课时间近了,妈妈又要送我。看着妈妈推着半旧的自行车,我慌张地塞起书包,匆匆地往里屋钻,妈妈虽知道我害怕上学的事实,但我从没有公然反抗过,所以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眼看上课铃要响了,我竟玩起了猫腻,而且妈妈送完我后还有农活要做,根本没有时间和我闲扯,便很威严地叫我出来。我宁死不屈,软硬不吃,妈妈顿时火冒三丈,不论三七二十一就我从屋里揪到院子。妈妈对我们姐弟三人很严格,容不下孩子的不合理的任性和叛逆,此刻,我却贸然挑战着妈妈容忍孩子的底线。

“我不去上学”,我终于以哭腔乞求着妈妈。

“你再说一遍”,妈妈的目光已经开始四处搜索,寻找巴掌的替代品。妈妈的严厉是出名的,外祖父母憨厚老实,妈妈身为长女,咬紧牙关供三个舅舅读完高中,这在那时的十里八乡,是绝无仅有的事情。

我不敢供出逃学的原因,总之就是不情愿去。眼瞅着攥在妈妈手里的杨树条,我泪眼婆娑地勉强起身,一步三回头地,妈妈倒也相跟着我。刚出家门,我就如奔赴刑场般悲痛欲绝,调转回头不愿离家而去学校。

“走”,紧接着妈妈的怒吼,屁股迎接了“霹雳巴拉”的杨树条,我疼得直跳脚,书包也被甩出老远。刚走出近百米,看妈妈有回头的趋势,我也调转头就往家走,妈妈怒不可遏,杨树条雨点般砸落在背上,但疼归疼,逃学是肯定的,现在想想,真不知小小年纪竟能为逃学一天承受如此酷刑。身体上的疼痛让我眼泪入雨,妈妈大概也吼累了,也不忍心让女儿皮开肉绽,毕竟,打在儿身,疼在母心。妈妈静了下来,我蹲在院墙脚抽噎不止……

“走,我送你”,熟悉的声音穿透我的身体,我扬起泪水横溢的花脸,是四堂姐。她大概是一大早刚从田里劳作回来,手背的泥巴还没擦洗干净。

大概身上的疼痛让我忘记了学校里老师的“恐吓”,我竟顺从地擦擦泪水站起身来,拍打衣服上的尘土,并捡起书包。此时,四堂姐背对着我蹲下,说:“上来吧,”就这样,我依偎在四堂姐不宽阔的肩头,啜泣着去驶向学校方向……

从那之后,四堂姐的脊背成了我上学的“坐骑”。孩提时代是不易记事的,我依时不时上演逃学的场景,只是妈妈的威严和四堂姐的脊背大降其频率和幅度,成绩也渐赶上同班步伐,到二年级时“惧学症”彻底治愈,四堂姐的脊背也顺利“脱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