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无常想起的

罗传佳 散文 随笔小札 2010-10-20 13:39 责任编辑:逸舟红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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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由鲁迅笔下善良可爱的无常,想到一个善良的女教师的生平遭遇,从女教师的离世回到文字的开篇。内容上前后照应,但总觉得文章内涵浅了一些,主题应该再深刻些!

昔时,很喜欢看鲁迅的作品。一篇《无常》给我留下了甚深的印象和感触。无常是神话故事中专奉阴巢地府阎罗之命,前往人间去捉拿到来者的。照一般人看来,按小孩心理,这是极恐怖的事,谁也会害怕无常。然而,在鲁迅的笔底,捉拿凡间死鬼的无常却是无比的可爱!这个无常,穿着白衣、戴着尖顶的白帽,济公和尚般嘻皮笑脸的一个少年,你说可爱不可爱?他的到来,手头自然还有一副长长的拷了犯人上路的铁链子,但跟其走,读后其时的感觉还是很轻松、很美,好像跟了无常走是去某仙境似的……

我相信,有了这样的死亡,这样的无常,对人来说,死便是美丽的了。由此,我想起一个宛然的白衣女子。这个女子仅长我几岁,叫龙一清。她的名字,初听了就有非常清纯的感觉,使人想起潺潺的泉流。

第一次她跌入我的记忆,还是在我随母读龙坛小学的时候。那时候她尚未结婚,腼腼腆腆登踏教坛、当上教师不久。其时的她苗苗条条的,瓜子脸型,凤样眼睛,着一身惹人眼亮的淡色衣服,说话极有分寸。那回是她业已订婚的对象从部队回来了,特到学校来看她。结果她呢,扭扭捏捏,不愿见,害羞地躲在楼上房里不出来。基于她和我母亲同处一楼,而她未婚夫又是我们老家火烧岭竹子山院的,所以经左劝右劝之后,她到底开了房门,让她的未婚夫进去了。其时,她未婚夫在我一个不更事的少年心里也还是蛮错的:身板结实,黑红皮肤,白衬衣黄军裤,神采奕奕……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若干年之后,我下放在了火烧岭竹子山院子,我又看到了当年的龙一清女士。她是在教师回原籍的形势下回到她所嫁的老家来的。其时她在我眼中依然旧样,虽然早已结婚生出多个儿女,但容颜未改,性格没变,仍是那样的苗条、和气、笑脸迎人。记得当年在龙坛小学看到我时,她常亲热地喊我“佳宝、佳宝”;在火烧岭再看到我时,我已饱经历练地成为一个大男子。而且其时,我们的孩子都在她手里读书,她当然不会再喊我“佳宝”了。

那时,农村的办学条件非常差,火烧岭的小学就是不远处山冈上的大队部,白天上课,晚上开会,有时城里的电影下乡来,全在那儿。而小学只一男一女两个老师,开班却有一、二、三个年级,两个老师得穿插着传授复合知识。并且,上学的孩子一多,没课桌、课凳,都得由孩子们从家里俩人抬一长凳、各提一小凳前去上课;这样的小凳我如今城内的家里还保存着一个,以示记念。

那时,龙一清女士是非常看得起我女儿的。女儿自小乖顺,上课认真,作业工整,加上接受力在班上是好的,所以常要她每晨领读拼音,孩子们常呼我女儿为“曼玲老师”,记忆犹新。

那时,我家小儿生得敦头虎脑、两眼亮亮的,一见姐姐去读书,也提了个小凳定跟了去一块坐着上课,而且每当龙老师在上头提问时,他累争着举手嚷:“我来,我来——”龙老师每回笑着喊他,结果喊起来的小儿却愣望着茫茫然了,孩子们哄堂笑了。

那时,龙一清女士的丈夫早从部队转业在了冷江市某厂,一到月底就回来,俩口子的感情早潜移默化成了一体。

白云悠悠,曾几何时,又多少年过去了?

有一天,风和日丽的。一直蛰居火烧岭的母亲进城来,对我说:“龙一清老师死了。”我惊了一跳,问:“怎么以下死了?不是挺不显老的吗?”母亲说:“有点病,她女儿送她到地区医院去住院治疗。到那第三天夜里,她从病室出来,说想到外头走走,不想个多钟头没回来,忙到处寻,结果发现她一团白地在楼下一个角落里没了……”我一声啊,老半天说不出话来。

生时洁白,死时洁白,看来这就是龙一清女士留给我的全部印象了。由此,我不能不想起当年鲁迅笔下的无常。觉得,龙一清女士那晚,必是被那个可爱的无常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