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
高四,是人生中一次意外的选择,虽然那日子在心中是枯萎的,但只要经历了,就是你人生的财富。问好作者!祝福!
一
现在是西元2004年12月14日。我坐在高四安静的教室里写这些已经走过仍在继续的日子,我像个乖巧的好学生一样,沉默地埋下头伏在摆满习题集的课桌上。
二
2003年的夏天,很多人要离开。斌去了西安,暖暖和水皮在成都,童童终究去了他一直向往的青大,而我,独独留下来读高四。
这些变化,其实我是一直都不愿意相信的,我一直对它们表示着倔强的抗拒。很多次我走进教室,翻开课本准备学习的时候,脑海里总是会有欢快的孩子嬉笑打闹的情形,它们充斥在我的脑子里,满满得充斥着盘桓不去。那些欢快的过往,唱着不合时宜的调子,与我现在的境况有着怎样大的反差。很多时候,当我清醒地意识到一切都不可能再回去,一切真的已经变了的时候,我才会似乎有些警觉地埋下头,继续那些一直做一直做都做不完的数学题目。
很多个日子里我都是这样子一边麻木一边清醒地走着,很没有规律。很多时候,楠楠他们会写来温暖的信件,要我好好学习。只是每次信中提到的“上网——去图书馆——逛街”式的生活,总会不经意间闪疼我的眼睛。
三
那次楠楠写信说高四的生活会比较压抑,要我找个朋友,彼此讲讲心里话,也许会感到稍许的轻松与畅快。
只是他不知道,铭心而凛冽的高四里,友情是怎样奢侈的一个词,怎样易于枯掉的东西。
遇见小超的时候,是入校的第一天晚上,我们在同一个宿舍,地下室的007号。不知为什么第一次碰见他,就有要讲话的欲望。这完全不符合我的性格,遇见陌生人,我总是会垂下头擦肩而过地一句话不讲的。后来我问他生日,竟是我最最熟悉的一组数字,以前一直觉得同年同月同日生只发生在电视剧中,是作者的虚构,因此会觉得格外有缘分。
后来我们成了朋友。每天在一起吃饭,周六的晚自习结束后还会在学校外面转一转,讲一讲一星期来的烦恼与快乐,有时候会咯咯地笑出声来,像极了我和斌从前的样子。
可是,我讲过了,高四里的友情注定枯萎。它根植在高四贫瘠的土壤里,枝条伸进漫长的黑暗中,不见阳光,没有雨水。
那一天。
小超说我们还是不要在一起吃饭了一个人吃饭会比较快时间紧得很我们还要学习。
小超说我们还是不要在周六的晚上出去转了周日早上我们还要早起去读书。
我说那么小超以后我怎样才能见到你。
小超说在一个学校什么时候不能见面呢。
于是我信服地点点头。
只是后来我才发现,其实学校挺大的,两个人是极容易流失的,流失在茫茫人海中,再也寻不来。就像我们当初无意中的遇见。
后来学校重新分了宿舍。我在519,他在013,一切销声匿迹。
四
喜欢写东西,喜欢把那些汹涌的心事以文字的形式记录下来,以便获得内心的宁静。总觉得文字是一个很强大的武器,它可以救赎很多东西。喜欢听音乐,它们是怎样在每个不经意时刻道出我们最想发出的声音。
但是现在不行了,我不能看韩寒张悦然,不能听朴树许巍,因为我还要学习。记得入校复读的第一天,妈妈告诉我你不能再买乱七八糟的文学书,听乱七八糟的磁带了,你看你数学差成了什么样子你要现实一点你的目标是考大学。
我能讲什么呢?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这些我都懂。因此,我把它们统统放下,坚决地背起装满习题集的双肩包走得头也不回。不管身后它们是怎样叫嚣着枯萎。
但我内心疼得厉害。那种丢掉梦想只为出路活着的生活,那种舍弃精神只为物质拼命的生活,那种每日每夜反反复复念着某某大学的生活,真的是很多人都在讲的所谓的“高三的充实”吗?我想也许是吧,充得结结实实的,不留任何地方给音乐和文字,它们的根须直挺挺暴露在阳光下,一点一点枯死。
五
也许没有什么悲伤的说法,也许这些都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可我总是不甘心,觉得自己被包裹被束缚,四周空气稀薄。
最近我头发很乱,它们病蔫蔫地塌在脑门上。
最近我面孔苍白坎坷,眼神黯淡。
一如我正枯萎着的高四生活。
2004.12.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