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灯

我开始沉迷于软笔书法。手握笔之力道强劲，却又要求落笔悄若无声，讲究行断意连。太重则钝粗憨滞，有力无神。过细则行断弱痕，乱而无章。如此之难，倒是也洋洋洒洒写了满满几张白纸。虽是惨不忍睹，也不乏进步，不想等到意兴阑珊之时将其舍弃终结，所以便以如水淡心坦然相对之。只是当我写到，“满目河山空念远，不如怜取眼前人”时，无法继续，呵气止笔，心中再泛涟漪，点点波澜。

这时，我便想起了你。

你出现在我半盲的世界里，我并不知晓，你是否看的到我曾经的光阴里的残石废墟。只求我给予你一次爱的机会，仅仅是属于你自己的。你循循善诱，恳请我毋惊无惧。

你在暗夜的微光之处，频频回首，再三驻足。你说要为我燃烛，照亮我迷茫的崎岖之路。你以为，我或许只是午后酣睡虚惊一场的爱丽丝，只要轻轻推醒我，告诉我不要惧怕迷途，仅仅只是梦靥就够了吗。

你将我带入你的世界，一片纯白。你说你厌恶杂乱，我开始梳理自己的纹理，伸展到习惯，随身的物品。不容许自己的随性二三之事再发生。我开始变得像喜食甜食的人，内心充满童稚。记忆衰颓，开始变得懒怠，遇事不再思前顾后，便交于你处理。

此时，我开始失措惊慌。

你的世界是阳春三月里的一场盛大花宴，风光旖旎无限好，花落有情意难平。殊不知我是一只贪睡的鸟儿，三竿未上不肯栖。且是只恋慕夕阳的荒诞怪鸟，纵使晨曦轻啼是本性，也难挡其执。

缺陷是灵魂的出口。你如同大海一样的无垠，难以揣摩，恍似看不到你的出口，只见你日复一日的更迭起伏，吐纳百川，包罗万象。抚平我的不安躁动，容纳我不问缘起缘尽的憎恶。你好比那末日的穷途，真叫我望眼欲穿。

你说。如果你是亡命之途上的夜归人，未待路失马亡之时，无需挥荆斩棘之劳，我愿做为你掌灯的那一人，将你无恙安妥送至光明。

我是贪恋苍凉山水的亡命徒，是简贞笔下乱弹烟灰的落拓羁女，是岁月深处讳莫如深的怪诞老妇。我是那混沌不堪的夜归人呐。

你是采菊东篱的悠然乐者，是一曲平仄有致的规整小律，是浑然天成的温宁玉石素雕。你是那无所欲求的不阿青年。

我岂敢奢求你为我掌灯？你的杯，不该为我而空；你的夜，不该为我而醒；

正如同你的灯，不该为我而独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