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消失的记忆

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在街头散步，遇到两位下榻地平线的外地游人向我打听老街在什么地方，当时也没多想，就不厌其烦指点了路径，事后突然醒悟，他们一定将屯溪老街移花接木了，以为在这里。不过，的确，我们这儿也曾经有着一条与众不同、一度闻名于太平、甚至于邻县的街道，即甘棠老街。

甘棠老街坐落在黄山区的甘棠镇，西端与南北横贯的103省道相接，东头枕着一度繁华的娱乐、休闲、商贸中心——平湖电影院。从103省道处起步拐入老街，最醒目的是矗立在老街最西端的那幢飞檐画栋、浮雕楼阁——六角楼，这可是甘棠老街的象征，是太平崔家发展的记录，也是唯一能见证整个老街兴衰荣辱的遗迹。由此步入街道，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甘棠粮站。在计划经济时期，这里生意红火，购粮，兑油，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古称水口，你可以看到一条清澈的、名字很优美动听的小溪——月湾河从西北悠然迤逦而来，在这里出口，以之得名，六角楼也是崔家建来镇守月湾河风水的亭台。

小溪的两岸间隔树立着麻石栏杆，是为了警戒行人，以防坠落水中的，上面座座木桥联通小河两岸。再向上，街道两旁店铺栉次鳞比，有叮当作响的铁匠铺，有散发出药香的中药店，有不断飞出弦乐的弹棉铺，还有老少妇孺来往不绝的理发店。自然也少不了生活用品店，供销社，小卖店，琳琅满目，目不暇接。街正中有家名气很大的旅馆——甘棠旅社，是远道而来的旅客歇息的好地方。接近东头，既有印章社，杆秤店，也有印刷厂，杂货铺。

甘棠的特产也就是老街的特产，其一是桐油伞，整个街道都飘扬着淡淡的桐油香气，可见油伞店之多了；其二是毛笔、宣纸店，几乎每家每户都有，又可以想见这里的人们对文化的崇尚。可以说，甘棠老街家家是店铺，店铺就是家。最东端，是最繁华热闹的所在——平湖影院，这也是老街建造最晚的建筑，一年四季，傍晚时分，人们来这里休闲，下棋，打球，品茗，看电影，送走一个个或愉快或苦闷的时光。

整个街道长约1000米，宽仅容两人。路面全部用青石铺就，沿街的房子全是明清时代的产物，青砖黑瓦，雕梁画栋，古色古香。几十年前，这里曾是方圆数十里有名的集镇，是东西货物流通，民众南来北往的主要干道。来自江浙、芜湖、宣州等地的货物在这里汇集，或分散到附近的城镇，或转运到当时的重镇秧溪、永阳、陵阳、青阳，而当地的茶叶，竹笋，香菇等土特产也由此销往祖国各地。也可以说小小的街道即是徽商在此地的缩影。脚下这些被磨得光滑如玉的青石，青石上那一道道如今还依旧清晰的辙痕，似乎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昔日的盛事华章。

随着太平新城的建立，这条盛极一时的老街也如那逐渐干涸的小溪一样，慢慢黯淡，慢慢沉寂，慢慢随着房产大开发而日渐消蚀。别说那中间一条相邻旅社、南北而贯的新街直穿老街心脏，就是那两旁的古老房屋也逐渐霉烂，一一被推倒，代之以混凝土钢筋建筑。只剩下零星几处老屋，蛛丝乱结，墙壁斑驳，椽檩断折，自然也在逐渐化为陈迹。昔日那生意兴隆的各式店堂早已迁的迁，关的关，毁的毁，唯一剩下的还是新建的一家生意清淡的药房。曾经的旅社也成了面目全非的休闲洗浴中心。春日融融，雪后初晴，你可以看到街道两旁坐着三三两两的老人，一面享受着物质丰富了的新生活，一面对着推土机显出一脸的茫然。沧桑的脸，沧桑的眼，沧桑的唇，似乎要向因偶然迷路而经过的陌生人叙述着这条老街昔日的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