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路郎
父亲以自己亲身的感受来,教育孩子,让他明白读书是多么可贵的一件事,然而那条漫长的铁轨上洒满了,父亲的汗水。作者情感真挚,字里行间满是作者深刻的情感。
——谨以此献给奋战在祖国大江南北的建设者们
我时常感觉,记忆就像一弯青月。月圆月缺,谁都不可能记住所有往日的经历,无论他记忆力多么强,记忆容量多么大。我们无法走出月缺时的悲叹,无法忘却月圆时盈盈喜悦。许多许多的事情都将像大漠的黄沙被岁月掩埋,唯有心灵那一弯青月,不带半点尘污,清清孑然,宛若少女怀春时的梦。
伴随岁月洗礼,有些事情却能顽强地沉淀于心灵深处,以致影响到我的一生。父亲早年是铁道兵,母亲自从嫁给了父亲就从没过上一天消停的日子,整天跋山涉水,荒漠戈壁。84年,我出生的那年,铁道兵集体改制划归铁道部,而父亲自然由军人的身份变为一名普普通通的铁路工人,母亲自然由军嫂转变为铁嫂。而我,自然而然成了第一代铁兵向铁路工人转型的战利品。从小随父亲四处漂泊,也许过惯了这种风餐露宿的生活,以至于即将而立的我仍对这种漂泊生活念念不忘,以致从新踏上了这趟筑路的征程。
记得那年十月,是离开父母身边的第一个年头。那年父亲所在的工程队奋战在甘肃大山深处的XX铁路线上,我到了该上学的年龄,而这个地方方圆百里连一户人家都没有更何况是学校。母亲迫不得已不得不将身为长子的我寄送在外婆家里,我觉得那是我童年记忆里最为美好的时光。一抹清晰的记忆,中秋月圆夜,嫦娥姐姐将她的甘露洒便田间地头,洒便农家的院院落落,这皎洁的月夜,幼稚顽童尽情的在外婆未晒干的玉米堆儿里撒欢儿。香噗噗儿的油糕随着丝丝凉风飘进了孩童斑斓色的梦。我尽情的在外婆为我筑起的小王国里享受亲情带给我的嘉年华。
零一年的秋天,一个印象深刻日子。十月一日,国庆节这天,伴随着同学们一个个踏上高中第一个假期返程的班车,我却放弃学业背上行囊同父亲搭上了远去重庆的列车。由于从小娇生惯养的我,那时根本不把学习当回事,根本听不进家人的劝阻,刚刚初中毕业就一心想着闯荡社会,觉得生活就像旅行,也许有一天我会像父亲一样背上行囊踏遍祖国的万里山河。那年考重点高中我落榜了,虽然家人四处张罗,但我还是不想上学,眼看到了开学的日子我却整整在家窝了一个多月。无奈,父亲请假从他工作的XX铁路线上回来了,我随着父亲踏进了他日夜工作生活的山地工棚。
十七岁的我初到工地,觉得一切是那么的熟悉而又新奇,过了三天父亲特意安排我到了离他较近的另一个施工作业队。在哪里我开始了十七年来第一次用自己的双手体验劳动的艰辛。施工队的叔叔阿姨们知道我还尚未成年,他们也知道父亲将我放在这里的用意(当然,那时对于父亲的安排我一无所知)。初开始兴趣浓浓,不知天高地厚的我总喜欢将自己的身影晃遍工地,那时候垒土打夯不像现在有轻巧方便的现代化设备,肩扛人抬在那时的工地并不落伍。渐渐的我有些吃不消了,原来赤脚免费的旅行并不是想象中的那样容易,我越来越畏惧工地。每当看到和我们不一样颜色的安全帽夹着一沓图纸出现在工地的时候眼睛总感觉有些异样,说不出的那种失落与彷徨。两月之后,我怀着巨大勇气站到了父亲面前,斩钉截铁的说我:“要回家,我要念书”,父亲当时笑了笑没说什么。
午后,瓦蓝瓦蓝的天空飘了几片云朵,父亲叫上我到了眏照日落的山头,夕阳下柔和的光线将父亲的影子拉的老长老长,突然记起原来朱自清先生笔下的背影如此这般,眼睛突然有些酸涩。
父亲站在山头指着山下在建的铁路,说到:“孩子,你知道眼前的铁轨通向何方?它正通向秦巴山区将交通不便而因此辍学的孩童载向希望的学堂,而正值饱览群书的你,却放弃了这种希望”。我当时嗓子哑哑的,想说什么却一句也说不出口,嗓子眼就像塞了厚厚的棉花糖。父亲从兜里掏出了一张褶皱的火车“免票”(即铁路职工内部免费乘车证明),原来父亲早就准备好这张返程的车票,他只是等着我,等着我浪子回头时的那一刻。
经年之后,高校毕业的我重披父亲当年穿过的筑路服装,踏上了远赴新疆的筑路现场。父亲,你看,今年“十一”的月夜多么明朗,伴随着工地点点灯光,你的儿郎正和同事奋战在立交桥砼浇筑现场。此刻,筑路郎正用自己的经历诉说着铁路子弟对国家铁路建设事业的一片衷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