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蝉
作者以自己角度,描绘了小昆虫蝉的可爱,从古至今,蝉得到的认可,无论是诗词歌赋,还是科学论证,无疑都是蝉的赞歌,独特视角,新颖的文字,问好作者!
秋冉冉退去。自夏迄秋,蝉昼夜不倦地歌唱终于谢幕了;然而,蝉的歌声却依然萦绕于耳畔,萦系于心际。
然而,对蝉的歌唱,历来见智见仁,竟有天渊之差。
虞世南是初唐的书法大家,亲承王羲之七代孙僧智永的传授;又兼工文词。仕官隋朝时,官至秘书郎;仕官唐朝,累官秘书监。在隋、唐两代,都是做的大官。“居高声自远,非是借秋风”(《蝉》)。他借蝉声以抒怀,言果能立身高洁者,是并不需要借助某种外力,而自能声名远播。言在蝉,而意在写他自己。
唐代的另一位诗人上官仪,历官达宰相。“鹊飞山月曙,蝉噪野风秋”(《入朝洛堤步月》)。唐初,百官上早朝,并无待漏院可供休息,必须在破晓前赶到皇城外等候。东都洛阳的皇城,傍洛水,城门外便是天津桥。唐代宫禁戒严,天津桥入夜落锁,至天明才开锁放行。所以,上早朝的百官都在桥下洛堤上等候放行入宫。当时身为宰相的上官仪也不例外。这两句诗即景抒怀,写诗人驱马洛堤晓行,曙光初现,月挂西山,宿鸟出林飞鸣;秋风萧萧,送来郊野秋蝉的嘶鸣。这里既流露出诗人当国治世,天下太平的气概,也暗示出在野失意者的不平之鸣,为这太平盛世带来噪音,而令他不安。显然,上官仪是把蝉的歌声视若在野小人的反叛之音。
在唐代,象骆宾王、李商隐、贾岛等很多名气大的诗人,都写过咏蝉的诗。
“露重飞难进,风多响易沉”(骆宾王《在狱咏蝉》)。在武则天执政初期,骆宾王因上疏得罪了她,而加以贪赃的罪名入狱。所以,他借蝉的歌声抒含冤莫白的悲愤,就把蝉声描写得如此沉郁凄怆。
“五更疏欲断,一树碧无情”(李商隐:《蝉》)。李商隐出身于衰落的贵族家庭,从少年勤奋读书,志在获取功名,“不惭于先辈”(《上河南卢尚书状》)。但是他步入仕途后,陷入朋党倾轧的旋涡而无法自拔,成了党争政治的牺牲品,一生过着断梗飘蓬般的薄宦生涯。因此,他就借蝉声寓寂寞落魄之声。
“折翼犹能薄,酸吟尚极清”(贾岛:《病蝉》)。贾岛是唐代怀才不遇的诗人,初出家为僧;后还俗,屡举进士不第。一生只做过主簿、参军之类的侍从小官。显然,他描写的蝉声便大有兀傲不平之音韵。
情景相生。原来这些儒官的诗人,都经历过宦途的不同际遇和沉浮,心情有别,闻到的蝉声也就迥然,自然也是情理中事。
然而,蝉的确曾因其善歌而成为走俏的宠物;并且还因此而获得了一个仙虫的好名字。
据宋代陶谷《清异录.虫.青林音乐》:“唐室京城游手,夏月采蝉货之。唱曰:‘只卖青林音乐。’妇妾小儿争买,以笼悬窗户间。亦有验其声长短为胜负者,为之仙虫社。”其受宠的普及程度,竟更盛于清朝的一大盛事——斗蟋蟀。
我本一介乡村书生出身。在乡间,蝉向来是从不引人注意的寻常之物,蝉的歌唱也同样是毫无吸引力的寻常之音。因此,对蝉我常常是视而不见,充耳不闻。一生经历平凡,心境恬淡,对蝉也并无好恶之情。
后来,读法国著名昆虫学家和作家让.亨利.法布尔写的《昆虫的故事》。法布尔用了将近二十年的时间写成了这本书。他以科学的态度,仔细观察了昆虫的世界,用大量翔实的资料,真实地介绍了许许多多昆虫的生活,纠正了人们某些错误的观念,使这本书成为昆虫学的一部巨著。《蝉》就是其中杰出的一篇。
原来,普通的蝉在树枝上产下卵,卵孵化成幼虫后,被风吹落到地面上,就开始投入到严酷的生活中了。它要在冬天来临前,赶紧选一块容易钻入的非常松软的土,用前腿的弯钩在地面挖洞,钻下去,将自身深埋入土中,就再也看不见了。它在地下生活的时间是四年。蝉的幼虫出土后,马上就要寻找离地后立足之处,从蝉壳中蜕出,等到身体慢慢强壮后,就开始歌唱了。中午,天气炎热晴朗,蝉的歌唱延续几秒钟;短暂沉默后,歌声又突然开始,迅速提高,保持几秒钟;随着腹部的收缩而逐渐降低,由长歌而成为吟唱;然后又突然重新单调地重复着自己的歌唱。有时,尤其是闷热的傍晚,蝉被太阳晒得头晕脑胀,便缩短沉默时间,甚至一直唱个不停,但总是渐强渐弱交替进行。蝉在早晨七八点钟开始歌唱,到晚上八点左右,暮霭沉沉时才停止。蝉从夏至以后,人们从听到它的第一声歌唱,到九月中旬,蝉的音乐会才结束。
法布尔实在无法抑制他对蝉的歌唱由衷的礼赞:
“我们不要责备成年的蝉狂热地高奏凯歌,因为它在黑暗中待了四年,穿披着皱巴巴的肮脏外套,如今它突然穿上标致的服装,长着堪与飞鸟媲美的翅膀,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微醉半醺,在这个世界里,它极其快乐。为了庆祝这得之不易而又这么短暂的幸福,歌唱得再响亮也永远不足以表示它的欢乐啊!”
自从我读过法布尔的《蝉》以后,每到夏秋听到不绝于耳的蝉鸣,总有一种怡然和怅然而又无法释然的怜爱与赞赏之情萦绕于心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