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豆

豆豆只是一条狗，更确切的说是一只流浪狗。虽然有一袭白毛，却因为长时间没有清洗而粘在一起，一绺一绺的，间杂点枯叶混在其中，远远看着，就是一灰毛球球。阳光暖和的时候，它躺在人行道上晒太阳，将瘦瘦小小的肚皮儿翻过来，长毛下的眼儿眯着，一旦有人接近，立马跃起，转身就跑。我曾数次想接近它，甚至拿了食物递过去，它藏在长毛中的眼睛盯着食物，小舌头不时舔一下，却不接近拿食物的手，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蛮是不信任。

有一天傍晚，我们去野外钓了龙虾回来，在租居的小区里将其抽肠去头的整理。许是闻到这腥腥的气息。它被吸引过来，呆呆的站在门口，顶不住诱惑似的想进却又不敢近，拿鼻子在空中嗅来嗅去。我取了馒头放在门口，它闻了闻，衔去复来，仍放在地上，愣愣的看我。概因江南多米食为主，我取了一小勺米撒于地上。它摇摇尾巴，似有感激之意。遂低头伏地，将米粒舔的干干净净。是夜，宿于门前，卧于我们的车下，人来人往，皆警觉而吠声不断。

第二天一早，我一开门，他便从车下窜出来，不叫，亦不摇尾，只是拿圆溜溜的眼睛望我。将早饭做了，用一小碟给它盛了，放在门外。它近前闻闻，埋头大食，啧啧有声，而后就在房前屋后玩耍，兀自转圈追着自己的小尾巴尖，只是仍旧不肯进入我们的房内。

春天里阳光总是很充裕。星期天我们也闲来无事，我端了盆水，放在阳光里，待水温温的时候，将它唤过跟前，它有点迟疑，但还是来了。我用水淋它，奇的是它竟然不动，方醒悟应该小时候肯定洗过澡。于是用水淋透了，拿了沐浴露给它抹洗了，又拿那小梳子将那乱毛儿整理了一番。它不动，小声的哼哼着，很享受的样子，间或扭头舔一下我的手。两三遍之后，终于舒展了它的毛发。长长的，卷卷的，湿漉漉的贴在它身上。小身子儿瑟瑟发抖，却并不移开，只是眼巴巴的望着我。我带它到向阳的空地上，来回的奔跑，它低低的吼着，去缠我的脚，也竟然会玩穿档的游戏，会时不时的打个滚，将前肢伏在地上冲我汪汪着，小牙儿咬住我的手指，却是轻轻的一碰就又张开了嘴。毛发渐渐膨松，渐渐的有了亮色，长长的毛儿遮住了小眼睛，却遮不住机警；小小的身躯儿，瘦是瘦了点，却很壮实。朋友们说，叫它豆豆吧，看它那圆圆的黑黑的小眼睛。它似乎听懂了，一叫它豆豆，无论多远，立马跑来跃起，尾巴儿摇东摆西。

每每晚上我们都围着小区散步，它跟着我们，一会儿从后面蹿来，一会儿又在前面趴着静静的等待着。拐角第一家有一大狗，每每我们经过，必突前吼叫两声，虽不咬，却显的咄咄逼人。今日豆豆跟着，便挥了手示意豆豆前冲，孰料小家伙无所畏惧，吼叫着一团毛球儿便冲了上去，可怜只有人家头儿大一点点。那大狗似乎被这震势给惊住了，夹了尾巴落荒而去。我们们哈哈大笑豆豆狗仗人势，也惊异它的勇敢。豆豆蹭着每个人的裤管，绳一样的小尾巴甩来甩去，呼呼的喘着气。

但它仍是不肯进屋，每每晚上徘徊于门前，趴睡在水泥砌的台阶上。我们用纸箱子做一小巢置于门前，它歪头看着，放好，一跃而入。低头闭眼，一付享受的舒适样儿，小区路灯下，惹人怜爱。

有一天早上，听得它在门口叫的甚为急促，忙下了楼开门视之，见一大黄狗正在门口的垃圾桶里扒扒拉拉找东西，豆豆汪汪警告，那黄狗全然不把豆豆放在眼里。豆豆自己可能也有点气短，就依在门上，急急的叫着。正好我们开门惊了黄狗，豆豆立马士气大振，旋风般的扑了上去，那狗撒腿就跑，豆豆步步紧逼。约二十米那狗儿一拐弯不见了踪影，豆豆也随之潇洒的也拐了弯，旋即，又疯了般的窜了回来，敢情没有我们撑着，它还是一个纸老虎啊！我安抚其头，顺其毛，它跃起，拿粉粉的小舌儿一下又一下的舔我的腮帮子！

忙碌的时候，豆豆就在小区里玩，听到我们的车的声音，便急急的跑来，将小屁股扭做麻花状。一块饼干，一根小骨头，就能让它雀跃半天。休闲的时候，我们一块出去玩，将其抱在车上，它亦不慌张，伏脚边呼呼大睡。及下车，我们沿河河沟沟而走，草丛埋过它，它竟然不随，自己孤零零的趴在车下一动不动，有人经过，必狂叫数声。而我们在林间席地打牌，豆豆在我们身边静静的打盹，间或我们的大叫亦或大笑惊醒了它，它睁眼看看，马上又翻个肚皮香香的睡去……

不知不觉就快到了暑假，我们快该回去了，豆豆怎么办？这个问题很棘手：带回老家吧，不可能，而且还要带回来，麻烦！留下吧，谁来照顾呢？豆豆无忧无虑，它吃饭而后出去玩耍，饿了就进来，仰着小脸儿，满眼的热切和渴望。

思来想去，我们找了房东，他家已有一小狗，每日同豆豆嬉戏玩耍，我们放在这里也放心，房东到也爽快，反正是月余的时间。我们放了心，于是在喂饱豆豆的凌晨，趁它玩耍的档儿，我们的缓缓而去！

假期未完，我们已赶了回来，却没有听到豆豆接我们的叫声，诧异时，房东很惭愧的告诉我们。豆豆在玩耍回来之后，发现房门紧锁，它来回寻找，不停的吭叽，未果！竟不吃不喝不玩伏在门前，三日之后，绝命而去……

豆豆它死了！！真的吗？

依稀还记得它咬我的指头，轻轻的，轻轻的，那浅浅的牙痕，还有那顽皮的翻肚皮的样子。

一时间大家心里都沉甸甸的。

也许，流浪才是豆豆最好的选择吧？我想，一直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