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上

一直在路上，这是我来深圳这么久的感觉。十一的时候回家，原来以为有时间见一见曾经的朋友们，有机会回学校看看，有可能去吃一吃当年高三晚上补课下课后一起去吃的水煮。

到了南昌已是深夜，回到久违的床上倒头大睡，醒过来才发现窗外的风景已经改天换地，记得走之前还是深街巷陌，鸽子飞舞，一转眼恍若隔世。四五栋正在拔节的高层建筑突兀地插在窗前的土地上，晨光中传来铁器敲打的声音。

书架蒙尘，书桌上走之前放下的笔记本，手摸过去一层说不出的沧桑。终于回到这片熟悉的土地，这里的一切却都变得那么地不熟悉了。

我下楼，现在的这里陌生得好像另一个城市，让我需要压抑着惊慌一点一点去熟悉，深街不再，爬满青墙的爬山虎随着那面墙不知在何时灰飞烟灭。高楼拔节的土地上，院子、小亭、湖水，一切能够挂上我回忆的东西早已不知去向。王开岭有篇文章，叫做回不去的故乡，他说，“故乡”，不仅仅是个地址和空间，它是有容颜和记忆能量、有年轮和光阴故事的，它需要视觉凭证，需要岁月依据，需要细节支撑，哪怕蛛丝马迹，哪怕一井一石一树。我想，现在我的故乡已经有一大半不再属于我了。

接下来的几天，忙订婚，中间的小插曲惊心动魄。等我真正回过劲来，只剩下十月七号的一个上午，不够我跨过赣江去那座蹉跎了四年时光的校园，不够我坐在公交里绕南昌市一圈，不够我做一切我想做来挽留故乡的事情。时间把故乡从我的生命里硬生生地剥夺走，现在又横加阻拦，不容我再与她团聚。

下午到火车站的时候，夕阳正缓缓向地平线接近，这个时辰，正好适合离别。空气中全是赣土地上特有的辛辣和咸香。这是丰收的时节，这是丰收的气息，而我将在这丰收的气息中踏上远方。抬头看看斜阳下昂首挺胸的火车站大楼，一抹斜晖挂在“南昌站”三个字上，说不出的温暖感伤。如同我之前每一次的离别一样，当我拖着行李箱跨进候车厅，在我的背后，一块土地轰然惊醒，蠢蠢欲动。

我抚摸着故乡的空气，乖，我只是离开一会儿，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