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卷

明天，又到期末改卷了。这二十年来，大大小小的卷不知改过多少回。执笔琐忆，真是百样滋味。

刚毕业那会儿，年轻锐气，精力充盈，雷厉风行。往往上午测毕，中午笔尖飞动，下午就端盆上菜。

学生们迫不及待翻卷，你推我挤，吵吵攘攘，或蹦跃欢呼，或抚额扼腕，或跺脚懊恼，或艳羡嫉妒，或垂头丧气，种种情状，不一而足，犹如看一场人生悲喜剧，实是一种享受。同时，也不忘为自己的高效批卷自鸣得意一番。

到后来，锐气磨蚀，光华暗淡，不似先前健笔如飞，笔走龙蛇了。往往是三两天才交货，甚至一个礼拜才姗姗来迟。学生们却心急如焚，日日催逼，如黄世仁追债。我呢，海阔天空，躲躲闪闪，支吾其词，极尽搪塞、拖延、敷衍之能事，然后，扯一块冠冕堂皇的遮羞布，打发了事。渐渐地，学生们摸透了我的懒师脾性，知道多问亦无益，徒费唇舌，就少有问津的了。我自然也乐得清静。

如今，精力骤退，锋芒尽失，改卷如攀珠穆朗玛峰，可望而不可即，直视若畏途。彼时，已非不为也，乃不能也——有心也无力了。既然名正言顺，就不再羞羞答答，坦然公之课堂。并定新规，所有测试一律课堂换卷互改，台下一片哗然，怨声载道，却也无可奈何，片刻即归于沉寂。从此，测验后，耳边再不闻聒噪之声，真正是门可罗雀，耳根清静了。

有时，瞅着隔桌新锐周围里一圈，外一层，像众星拱月般，围得水泄不通，吵吵闹闹，问询测试分数，与己当年情境一般无二，就有不尽的感慨，更添徒一种门庭冷落鞍马稀的孤寂。

改卷，明天去改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