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好玩

鲁迅是什么样子？我真的无法回答，大多数人都无法回答。

我们早已经把鲁迅异化了，丑化了，神化了。我们已经把鲁迅读错了，读错了几十年。由于人们抽筋式的阅读、理解，我们脑子里的鲁迅是一个怪异的符号，是一个远离大众不可接近的怪物。长此以往，鲁迅真的变成了鬼怪、妖魔，难怪许多人不愿接受和认同。我们亟需还原一个真实的鲁迅，一个原生态的鲁迅，任何对鲁迅先生的错读、误读，都是一种悲哀，也是鲁迅先生的真正不幸。难怪鲁迅先生的孙子要到处做报告，引导人们读懂鲁迅，读正确鲁迅。

近日，读著名学者陈丹青在北京鲁迅纪念馆的演讲《我谈大先生》，我感受颇多。陈丹青从一个全新的视觉，用独特的思维，给我们还原了一个活生生的鲁迅，大众化的鲁迅，值得每一个人读一读，特别是中学语文教师。

陈丹青在演讲中提到，“鲁迅先生被过度谈论了。其实在今天的社会尺度中，鲁迅是最不该被谈论的人。”“鲁迅的性格、主见，不管在哪个朝代恐怕都是“坏公民”。好在今天对鲁迅感兴趣的年轻人，恐怕不多了吧。”我觉得这话，说到了要害之处。不喜欢鲁迅可以，但不能伤害鲁迅；不感兴趣可以，但不能无知的谈论鲁迅。问题在于，许多教师凭着自己的一知半解，对着学生片面的讲解鲁迅，以至于学生对鲁迅失去了兴趣，失去了好感。这恐怕是鲁迅先生最不愿看到的。陈丹青心里比较庆幸的是喜欢鲁迅的年轻人不多了，意思是说胡乱喜欢鲁迅的人，如果读不准鲁迅，也是一种悲哀。喜欢的人少了，对鲁迅先生来说，倒是一件极好的事。喜欢的人少，对鲁迅的误读就少，就是一件幸事。

还原鲁迅，首先要还原鲁迅的真实面目。鲁迅在大众，特别是在中学生心目中的扭曲变形，首先来源于广大教师对鲁迅相貌的错误解读。陈丹青说，她喜欢鲁迅，是因为她喜欢看鲁迅的照片。“单是模样摆在那里，就使今天中国的文艺家不好比。”是啊，鲁迅的模样确实很典型，很中国，很“五四”，很鲁迅。鲁迅的模样已经成为公众的视觉符号，成为一个时代的象征。鲁迅的照片，就代表了那个时代。鲁迅的照片，给我们最大的安慰，给我们一种深邃和镇定。读鲁迅的照片，我们能感受到鲁迅“非常无所谓，非常酷，又非常慈悲”。这一点，可能很多人读不到。

作为语文教材，在宣传鲁迅，还原鲁迅上做的不够。中学语文教材中，对鲁迅的分析仍然停留在一种刻板的僵化的解释上，特别是对鲁迅抽筋式的提炼，让人们看不到一个鲜活的鲁迅，真实的鲁迅。人教版的语文教学用书，在这一点上做的相当不够。于是，人们把读鲁迅的误读原因，归罪于广大的语文教师。这是不公平的。广大语文教师只能照本宣科，不会从更多的方面去诠释，去引导。我以为，要想改变鲁迅在广大中学生心目中的形象，语文教学用书的编者们应该多动些脑筋，多想些办法。

陈丹青说她喜欢鲁迅的理由之二，在于鲁迅好玩。好玩，应该说提到了点子上。一个不好玩的人，肯定是一个缺乏吸引力的人，肯定是一个没有魅力的人。鲁迅早已经在广大青少年中失去了吸引力，原因在于很多人没有看到鲁迅的好玩之处。陈丹青把鲁迅还原到鲁迅生活的那个时代，那个年代，和鲁迅时期的人物进行对比，轻轻抹去涂在他身上的“厚厚的涂料”，让我们看到了一个独特而又真实的鲁迅。过去，我们在分析鲁迅时，看到的是个体鲁迅，感觉到那个时代好像只有鲁迅自己在战斗。和那些同时代的人士进行对比后，我们就能找到一个好玩的鲁迅，大众的鲁迅，有人的共同特点的鲁迅。

鲁迅先生诙谐、幽默、随便、喜欢开玩笑。可是，这一点早已经被人们给偷偷的抹去了，我们已经看不到一个会开怀大笑的鲁迅了，看不到一个会开玩笑的鲁迅了。陈丹青说，“我们要还原鲁迅，先得尽可能还原历史的情境。”我觉得这一点特别重要。我们在还原历史时，总是带着极大的感情色彩，总是离不开“万恶的旧社会”，总是不由自主的想到了“解放前”。这种思维的习惯，很大程度上掩盖了鲁迅生活的情境。其实，鲁迅生活的具体情境，绝对不是简单的“万恶的旧社会”和“解放前”。鲁迅的生活，也是正常的，原生态的。

陈丹青说，鲁迅的好玩，还在于他的人格。我们了解的鲁迅大多是一个畸形的鲁迅，而正真的鲁迅人格健全，富有智慧。“好玩的人懂得自嘲，懂得进退；他总是放松的，游戏的，豁达的。”这一点，我们往往也没有看到，广大的中学生更是看不到。我们的心目中，鲁迅总在冲锋陷阵，横眉冷对，缺少柔性和策略，实际上这是对鲁迅的误读。鲁迅是一个很会战斗，很懂得斗争艺术的人。陈丹青说，“玩”是鲁迅的一种姿态，一种得意，一种轻松，一种悠闲，一种洒脱。

对于鲁迅的文章，我们缺乏智慧的分析。陈丹青说，但看鲁迅先生各种集子的题目，就知道鲁迅是“顺手玩玩，一派游戏态度，结果字面、意思又好看，又高明。”是啊，我们对鲁迅的误解太多，鲁迅先生的各种集子，确实值得玩味。鲁迅的各种集子，都有一定的意义，但又是很轻松，很幽默，很好玩。可是，我们总是分析的那么严肃，那么正统，完全背离了鲁迅先生的初衷。

中学语文课本中鲁迅的很多文章也是很好玩的，可是经过一些老师的分析，就变得味同嚼蜡了。我们看不到鲁迅先生的幽默，看不到鲁迅先生的轻松，看不到鲁迅先生的豁达，看不到鲁迅先生的得意。不但鲁迅先生文章的题目好玩，而且人物也好玩，故事也好玩。闰土不好玩吗？孔乙己不好玩吗？祥林嫂不好玩吗？陈丹青说，鲁迅“站得高，看得开，所以他游戏得起”。“鲁迅作文，就是这样的在玩自己人格的维度和张力。”如果我们广大语文教师能从这个层面去传授鲁迅文章，讲解鲁迅文章，把鲁迅作品的好玩之处讲出来，学生也就不再讨厌鲁迅，害怕鲁迅了。看来，我们广大的语文教师，要很好的转变观念，下工夫去研究鲁迅，把鲁迅的文章解读好。

喜笑怒骂皆成文章，我想也许只有鲁迅先生才能做到。我们在读鲁迅文章时总是很沉重，实际鲁迅先生在写作文章时，是在玩着写，写着玩，很轻松。轻松中显出沉重，好玩中显得深刻。很多作家写文章，没有鲁迅潇洒、轻松，鲁迅把写作当作娱乐，把写作当作消遣，把写作当作一种享受。可是，我们在分析鲁迅文章时，总是喜欢瞎猜测，乱揣摩，完全肢解鲁迅的作品，这是不符合鲁迅写作习惯和规律的。少一点分析，多一些品尝，别引导学生对鲁迅作品胡思乱想，看看鲁迅文章好玩在哪里，学生就不会讨厌鲁迅了！

鲁迅的好玩，陈丹青说还在于鲁迅“高贵的品质”。”老先生越到后来越是泼辣无忌、妙笔生花，越是深味“写作的愉悦”。这一点，也许一般人看不到。鲁迅先生的写作，是“凭借自己内在的天性”，“玩弄文学，玩弄时代，玩弄自己。”鲁迅的文章无法，无定法，不玩花招，完全进入了一种境界，一种忘我的氛围，这就是鲁迅的大气。很多作家，玩不了文学，玩的不轻松，玩的不洒脱，显得匠气十足。鲁迅达到了大家的境地，信手拈来，信笔涂鸦，可总是完美无缺。鲁迅不拘泥章法，把内容和形式自由统一，浑然一体。

鲁迅的高贵在于鲁迅对黑暗的策略，玩弄、诅咒，不同一般人。他“能跳脱”，“随即看破而道破”。这是鲁迅比五四同时代人的高明之处。鲁迅对黑暗的感受就是“痛”，也许这很浅，但能如此，也是一种高贵了！

让我们把鲁迅还原到最真实的程度，还原到最近似的程度，如果那样，我们就不会误读鲁迅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