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旧事

小城的冬天是极冷的。

太阳一旦西斜，凉意便随着阴影浸了上来，即使没有风，也会有丝丝的冰冷漫进衣领，骨头缝里都会一阵阵的颤栗不已！结了冰的地面一天都不曾融化，窗口的灯光斜照着，漫出一地寒星。晚自习的铃声一响，诺大的教室便迅速空空荡荡起来，出了教室门，冷冷的空气一下子裹了过来。急急的缩了脖子，戴了手套，不停的跺着脚，却仍旧抵御不住这寒气！这时肚子也开始不争气的“咕咕”的叫唤起来！于是便和朋友们相约出去吃点东西！也顺便活动一下早已困顿的大脑。

出了西街校门，左拐前行，那时的路灯是老路灯，所以昏暗异常，甚至没亮也实属正常！穿过一段黝暗的路段，沿着破旧的水泥路。老邮局的对面，昏黄的路灯下。亮着一盏小小的红灯儿，照着的是一个小小的手推车儿，车摊子不大。两个炉子，上面各坐着一个铁锅，一个是炖着鸡架的鲜汤，是专门煮丸子用的；一个却是沸腾着的开水，却是煮汤元用的。因了天冷，远远的看着，那摊位儿总是雾气缭绕，热气蒸腾。一个约四十多岁的大婶，挂着白净的围裙，有人来了，就赶紧拔了火阀张罗生意。没人来，就近着炉子坐着，用竹针去勾织那毛衣儿。那炸好的丸子，核桃大小，放在白净的大瓷盘中，耀着金黄的色泽，夺人眼球。而那汤元，累累的摞起，放在另一个白色的瓷盘中，那红灯照的恰到好处，浑浑圆圆的汤圆儿泛着红光，诱人食欲。

我们搓着手儿一拥而近前！她放下手中的活儿，麻利的抄起勺子，低声问着，二毛，三毛？那时间的丸子是一毛钱三个，汤圆儿是一毛钱四个！将那丸子点好，看她铲了放入锅中，沉沉浮浮之时，我们抢小板凳儿围坐在小桌旁！那丸子也马上端了上来。白瓷细碗盛着，金黄丸子浮着，翠绿的是芫荽和葱花，红红的是辣椒丁儿。点了醋儿，滴上香麻油儿，热腾腾的香味儿便扑了过来！取了汤勺，再增点辣椒，夹一个丸子儿出来，轻轻一咬，汁水乱溅，味道儿便润了舌尖儿，酸、辣、鲜、香……那丸子掺了绿豆面儿，一炸，外焦里嫩，经这高汤一煮，酥而不散。又兼有豆芽瓣儿合在里面，咬之润润滑滑入口，又却韧韧的有嚼头在里面！一小口一小口细细品尝，一小点儿一小点儿慢慢入喉，那味道儿却似干渴时遇一杯开白水，所以味道都溶人其中了。这时间舀那汤儿入口，酸酸的鲜，辣辣的劲，清清的香儿一并入鼻，入口，入肠，入腹。温热便悄悄的爬了上来，接连喝它几口，辣椒便有了作用，鼻子上便有了亮亮的东西。索性摘了帽儿，解了衣扣，将那汤水儿喝个干净。那丸子是舍不得一口吞的，便将其仍卧在碗中，便要去添汤在碗中，那大婶眯眯的笑着，点了醋儿，香油和芫荽一并放了，热汤儿一冲，便端那鲜香的一团雾气，乐呵呵埋头其中，先将那汤儿喝了大半儿，再将那丸子儿一个个放入口中，闭眼一番大嚼，这也似有了人世间的美味！细细的，细细的，口有余味，齿颊生香，却又恋恋不舍这摊铺儿，几个人吵吵着看那蓝色火儿跃动着舔着那锅底儿……

只是这些我们也不是可以常吃的，学生时代，总是囊中羞涩，一个星期一二次便是不错的享受了！可是这寒夜里，这小摊却给了我们十足的温暖，十二分的享受！

如今街道已经扩建，路虽宽了，氛围却没有了。一个人寒夜里走过冷清的街道。静静的足音，真希望仍旧会有忽明忽暗的灯光在前方，有小小的摊铺，有笑意盈盈的妇人端碗拿勺在旁。低声问道：二毛、三毛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