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弯弯

文革结束的那年，中师毕业，我分到了总后工厂子弟学校，她回到了山区小县，在一个乡村小学任教。热恋中的我们就这样开始了天各一方的生活，注定了要在思念中熬煎。

那时的通讯非常落后，一封信要七八天。交通也不便，一百多公里的距离，快的话要一天，慢一点一天半，路上还要住一晚。

熬不住那煎心的思念，第一个寒假，我决心去她那里看一看。提前二十天写信，等啊等啊，放假的第二天收到回信，她也好期盼。简单的收拾了行装，激动的一夜未眠。天不亮就跑到车站，好坐头班车，争取用一天的时间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给她个惊喜。

山区的路啊，曲曲弯弯，坑坑洼洼，还不够宽，只能容两辆车错车的距离。颠颠波波，昏昏沌沌想着和她见面的N个情景和场面。只听嘎的一声，车子停在弯弯的山路中间。问司机咋了，答抛锚了。什么时间能修好？不知道，可能需要多半天。我急呀，因为太阳已近山尖。这该死的车呀，你早不坏晚不坏，偏偏坏在我的这一班。它预示着我的旅行不顺利，也预示着我和她的恋情有些艰难。当然，这是多少年以后得出的判断。再问，到某地还有多远？答，下山就到。我窃喜。背起行囊狂奔下山。

原以为她会在车站接我，失望。还以为她在学校等我，更失望的是，值班的老师说她到区里参加培训了。我无助，只好问区里还有多远？答曰：十五里。举目无亲呀，咬咬牙，还是顺着弯弯的山路，往前颠。一个小时，终于到了区里，找到了培训的地方，那才叫大失所望，她根本就没有来培训。我累呀，怎么办？喝口水，顺着来路，摸着黑，又往回赶。山头的积雪还没有融化，映照着路面我向前急行，山区的冬夜寒风嗖嗖，我却把军大衣脱下背在肩。又是一小时，真叫急行军啊。又终于回到她的学校，值班的老师换了个男的，我把情况一说，他哎呀一声说，洪老师等你一下午了，见车上没有你，以为你坐船到她家了，她就回去了。我真要晕了，累的，饿的，折腾的。问她家有多远？答曰：十五里。我彻底晕了。天已晚，又不知道怎么走，真想在学校找个地休息算了。又想这难道是考验我的吗？是不是有高人指点？看我的心到底诚不诚？咬咬牙，给值班的老师一包烟，求他给我带路。还好，他刚好家也在那里住，原本不回的，只好答应了。在他的带领下，顺着弯弯的山路，搭讪着一路到了她家。真的不容易呀。原因还是车子的问题，她在车站旁的人家等车，我却是一人徒步下山。唉，天意弄人啊。

见了她的家人，客气热情。见了她，叙叙旧情，谈谈未来，都是我们的一厢之愿。还不知双方父母是什么意思。住了两天，启程回家，她说今天可以走水路，快。但那里的规矩是没出阁的闺女不能送。我沿着她指的方向，顺着弯弯的山路，带着依依的心情，离开了我日思夜想的人和地方。哪里知道，新的折腾和磨难正等着我呢。

到了河边，问了守船的老人，说船是逢双，单日子没有。我傻了。回她家又是七八里不说，再回去也不好意思的。咋办？问路呗。到公路有多远？怎么走？二十五里，翻过两座山就看见了。哇，真考验人啊。没办法，那时年轻，走呗。又是弯弯的山路，走得我口干舌燥，走得我脚上打泡。中午12点，我又终于看到了希望，看到公路了。浑身来劲了，急行，狂奔。刚好路边有个知青点，不管那么多了，进去他们正吃饭，我说了情况，他们知道我也当过知青的，很是热情，打饭，倒水，还帮我拦车。急难之中，很是感动。

后来，因了她是乖乖女，拗不过父母之命，成了当时的军官太太。我也在酸痛两年后娶妻生子。

多少年过去了，可那弯弯的山路我还记忆犹新，就像发生在前几天。

弯弯的山路是我心中的痛，弯弯的山路是我回忆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