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谁飞过……
神奇的崀山,以她的秀姿与神韵矗立于中华大地。作者笔触细腻而温婉,思绪灵动,感情激越,一景一物带给我们心灵的启迪,思想的触动。崀山大地秋之风韵,尽在作者优美的文字中。
还是数天之前,就已接到朋友来新宁的电话,他们应邀来为崀山写歌词。那天心情很好,我们聊了很久,聊天的主题不外乎:现在崀山是世界自然遗产地,地位今非昔比,我们在关注崀山的同时,更应关注崀山背后的那些文化内涵,没有文化内涵的旅游是轻浮的……
推开窗子,我听到夷江水轻轻摇晃的声音。朋友是懂我之人,亦是懂我文字之人。每次他们来了就会有我的身影在其中穿插,不知是我真的有这么可爱,还是朋友习惯把我当成绿叶?心情飘浮之间,朋友递我一本书。我的目光停留在这样一句话上:这是一片美的让人心疼的土地……
崀山地处湘西南,拥有中国最完整的丹霞地貌,造型惟妙惟肖,栩栩如生,同类异型,各具形态,跌宕起伏,一景多姿,移步换形,形色气质俱上乘。青山、绿水、红崖交相辉映。众多神话传说萦绕众山之尖。夷江似一条飘带柔柔地与她擦肩而过。翻开字典,你会看到如下字眼:崀,崀山,在湖南省新宁。崀,相传舜帝南巡,见这里山脉奇特,民风朴素,故脱口而出:山之良者,崀也。
这个御赐之名,沾着贵气,尽管她躲在湘西南深处,湘桂之间,资水源头,却早已声名远扬了,因为这是一个有名的将军县。究其因,新宁多会党,乱将由此生。
历史上,除了文人骚客,崀山人对家门前这一片浪漫的山水并没有过多地留意,这里多的是揭竿而起的山民、锄暴安良的绿林豪杰。如拿家珍般,搬出他们的名字:杨再兴,江忠源,刘长佑,刘坤一、石达开、雷再浩、李沅发……
不管是敢抛头颅洒热血的农民义军,还是齐心协力的楚勇,说到底都是喝一条江水的汉子们,却为着他们心中所向往的生活而战,谁对谁错,历史的评论亦不一致,在我看来,英雄的背后只有一群为之流泪的人。从崀山招募出去的楚勇以及义军在各个战场上都死伤严重,几年下来,在崀山的各个村落,常常是村村在招魂,家家在化纸,处处是一片悲伤的气氛。晚清时期,对崀山人来说,山中留下的苦难记忆太多太深,而这一切都源于山那边出了个洪秀全,山这边出了个曾国藩。
我本是湘女,苦苦走了二十余年,却走不出这片山水。我唯有惊叹崀山是上帝遗落的一颗夜明珠。故乡这本书我没有真正打开过,不是我不想打开,而是她如硬币的两面,让我无法分割,无法打开,我只能把自己融进去。
文学泰斗艾青曾在此居住,崀山的一草一木匀融进艾青诗中。他的“桂林山水甲天下,崀山山水赛桂林”是崀山的镇山之宝。他的足迹踏遍崀山的每一寸土地,他的言传身教感动了每一批学子。艾老是崀山最具神化的文化代言人。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片土地爱的深沉。是的,艾老爱这片深沉的土地。
我亦如此。
在去崀山的路上,鼻翼充斥着秋雨的味道。秋雨正淅淅沥沥地下。
此时的夷江却别有一番滋味。平时清冽冽的江水变成黄色,长长的江面只漂着两三只竹排,两岸的翠竹以及其它统统淹没在浓雾里。水、天、山,三者的颜色是一体。竹排的颜色同样被雾染成白色,唯有穿在身上的救身衣,像掉进雾里的漂流瓶——鲜艳、漂亮。雾裹着青山,青山围着夷江,夷江荡着竹排,我觉得我不是在游,而是觉得我掉进了一幅画,不,准确地说,应该是雾、山、江以及我们组成了一幅画。
同船的师傅指着将军石说,那是英雄的代表。雨是一滴湿淋淋的灵魂,让我瞬间有了淡淡的忧伤,解脱不了、排遣不去。我在心里问了自己几个问号:
谁成就了英雄?
谁淹没了英雄?
谁留住了英雄?
是我深爱着的这片土地哟!恍然之间,我想起乔羽老先生的一句词:百年千年万年,昨天今天明天,早已化作瓦砾一片,多少功名利禄,转瞬变成过往云烟。
这里像是另外一个世界,空气直逼胸怀,甜而冷。以致于让我感觉自己远离了尘世。那天漂流之后,回望那一江水,感慨太多,顿时泪如种豆。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心情亦在难已言表的字里行间默然收束。
夷江缓缓而去,朋友缓缓而去,我亦缓缓而去。心亦恍然,拿着本土词人飞跃兄的《我的云山》欣赏。爱人本心猿意马地看电视,看我捧着一本厚厚的书,亦扭头搭讪:嗯,这是本好书呢,我认识上面的字,“美丽崀山”!我顿时傻眼,飞跃兄的“我的云山”可是大气优雅的草体,为何到了爱人眼里却成了“美丽崀山”,不知是飞跃兄只钟情云山,还是爱人眼里只识崀山,我亦不想从中考究。
但是,阴雨蒙蒙的夷江泛舟图已深深地刻在斜阳里,云雨逶迤成我们离去的背影,说不尽盈怀的梦呓,茫然若失的纤柔对着滔滔夷江自言自语道:“这苍茫之上,究竟有谁飞过?其实,我们谁都飞过,但又好像什么痕迹都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