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的小花

黄杏醉南风 散文 随笔小札 2010-10-11 20:30 责任编辑:微雨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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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章关于小花的叙述很生动很有趣,一条小生灵,俨然有着人一样的情感,也很权威很能干,难怪惹人如此喜爱了。小花找媳妇一节很精彩,其他内容稍显零乱,个见。期待更好,秋安!

我来城北时,第一期的活儿已快结束。我主要是准备接手二期的活儿,因此不常来。但夜里无事时,我会骑上摩托车来巡视一番。不想就是这有限的次数,小花认识了我。

拐过公路,冲进院子,场地上突然从各个方向呼呼窜出七八条黑影,狂吠着向我扑来。“呔——呔!”我猝不及防,手忙脚乱,既不能伤了他们,又要慎防自己的跌倒。冲在前面的小花听出了我的声音,立竿见影,汉奸见了鬼子一样摇尾乞怜,东舔舔,西嗅嗅……一齐簇拥向我。

不久我们就搬了家,进人第二期工作,离原来的地方也不是太远。朝夕相处,小花他们似乎和我的感情就更深了。每次回家,他都率领着三哥四弟们浩浩荡荡,一路陪伴,一路相送。与我接触的狗们大凡有情有义(参见《时代的杯具》),是我生性孤独,更多的时候,喜欢独处,不想与人与狗相伴。他却全然不理解这些,斗志昂扬,一“狗”当先,“嚓嚓”从松软的绿化带里,穿行在我的前后左右。

前面已快到城乡结合的三尖嘴。过了三尖嘴,也就进了城。我担心他们生长在乡间惯了,贸然进城会迷路;又不能将他们都带回家,我家在六楼呢。他们却不谙世事,一副义薄云天,十八相送的雄纠纠、气昂昂。“咄!咄!”我一遍遍的驱赶,小花虚于应付,调转头,碎跑几步,装出言听计从,打道回府的样子。我还没跨出几步,一不留神又到了我脚边……

与狗为伍的日子也没什么不好。夏日里,回家的路上,我瞭望着数天前还炊烟袅袅的村舍,转眼间销声匿迹,剩了茅草形成的绿色田野里,两家所谓“钉子户”,暂时还没有成为废墟。再往前,墙上东一个豁口,西一个窟隆,就像挨了日本鬼子的炸弹。只有脚下还在丝丝沾着鞋底的崭新的柏油路面,使人欣慰地知道,这就叫“开发区”。两边的移植的木槿,夹竹桃,广玉兰……还没有成活,就开了花,花团锦簇,在晚风里呈现出一派提前的繁华。小花率领的狗仔队仍然陪伴着我,兴致勃勃,我不知道他们一厢情愿地在想什么,正如他们不知道我的忧郁一样。所有的胡思乱想哪怕很短,都有个结束。而当务之急,是必须赶他们走:“咄,咄!”

小花听觉灵敏,目光平日里看不出异样。我有时站在走道里,与他四目以对。他将前肢向前舒展着,趴在我对面,知道我在端详他,并没有恶意,更不用担心会受到伤害,就将黑黑的睫毛无声地眨一下,眼睛里君子无私的坦然。但突然间,我与同事们正聊着,他会从脚边急窜起来,向着前方的公路叫嚣着飞奔而去,他的兄弟姐妹也如得着了紧急通知,一个个追随着蜂涌而去。我们一齐看,遥远的绿树里隐隐约约,果真有个影子,肩上背了个袋子。……其实在七八个里,小花长得最矮小,短短的腿,黑白相间的瘦身子。但我们都知道,他无疑是领袖,聪明过人,精力充沛。

我们的后勤是老周负责的,自然也就兼顾了小花他们的伙食。因此不用考勤,老周知道小花他们缺个谁。一天中午,老周有些不安地来我办公室,说:“小花不见了!”“怎么了?小花!”“已经两天了。”老周说,“昨天我没告诉你,以为他会回来……”老周给我一支烟,我有一些黯然,第一反应是小花遇害了。好像专门有群人,以猎狗为生。我们以前也丢失过,莫名其妙,就不见了。

三天,四天,接着的几天,小花依然没有露过面,我们原本的一点侥幸,消失了。我们便开始相信他果真遇害,开始念叨他在的时候的种种好处,而且大约不止我一人,跟小花,我们的小花花,有着深厚的友情。……回家的一路上,我总要看几回身后。

小花失踪后,他们的队伍瞬间起了一些变化,发生着骚动,譬如三哥四姐的,时不时会在院子里大打出手,闹出些兄弟阋墙的事。“嗨!呔!”我们粗暴地干涉着,以前,不用谁发号施令,可是精诚团结的啊……

日子就这样过去,该来的会来,该走的留不住,天命难违。

就在我们谁也不再希望的时候,一天下午,小花出人意料地回来了,一身是泥,似乎也消瘦了一些。我们还惊奇地发现,离他不远处,羞羞答答跟着一……显然是他的新娘!长得也漂亮,一身白,如穿着婚纱。我们哈哈大笑,传递喜讯,称赞小花的本事,顺便取笑供应科媳妇跟别人跑掉的某某。新娘子起先有些害羞,远远地看着她的婆家一家子……渐渐地,和同为一家了。令人起敬的是,小花可不是拐骗“民女”,小两口隔三差五两头住。当我们发现这个规律后,没有不夸他聪明、人道的。但也有夫妻分居的时候,时间久了,不是媳妇来,就是小花去。团聚几天,复回到平常的生活。

我原本不知道小花的媳妇家住何方。夏末的时候,偶然发现公路两旁新栽的鸡爪红(槭树?)下面,长了许多马齿韮。这在城里的水泥地上是永远不可能见到的,我如获至宝,每天带把剪刀去採。一天下午,三四点钟,我採着採着,不知不觉已远离了驻地,就在我站起身,走出树丛辨认方向时,看见小花兴致勃勃,颠跑着,拐上了河边的一条发着白扬着微尘的泥土路,精神抖擞,勇往直前……使我无端地想起,我新婚时,可曾有过如此的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