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约

树叶窸窸窣窣，回应着晨风舞动，金丝雀隐匿于树丛中呼唤同伴，偶尔在树顶掠出一条波浪线。

果园里一派幽静和谐。妇人手握锄把，每一次规律地锄去巴掌大一片杂草，头上的汗液已经微微闪动于额头的纹理间。

用手绢擦汗时，她又看到了那十几株向日葵，与此同时似乎想起了什么，于是停下活将锄头靠在苹果树枝上并顺手摘下一个即将成熟的果子，擦擦后装进兜里，后她走到那棵向日葵的轮盘下，抬头细细打量。

好一会儿，妇人脸上洋溢出满意的微笑。这几株向日葵被她照顾得很健壮，扳斜叉、施肥、培土等等，如今它们硕大饱满，花也已经萎谢，心想，再过一周，儿子将要回家了，到时便可以采下几盘给贫嘴的孩儿，他已经十五年未尝过新鲜油嫩的葵花籽，还有那香醉的甜瓜，津脆的苹果。十五年的尺度啊，它在葡萄藤蜿蜒的躯干上剥蚀出古老，在妇人的乌发上撒上银光，在这片果园里培育出大树。十五年，不知她的孩儿长成了什么样，无论如何，他可计日回家了！很快就要团聚，妇人难以遏制自己激动的心情。

她再次凝望其中一株正在花期的葵花盘，它娇艳如火，色彩斑斓，迎着太阳摇头晃脑，真是像极了娃娃的笑脸。

妇人坐在核桃树下掏出刀子，将兜里的苹果切成一圈月牙形，一瓣瓣轻轻嚼在嘴里。休息了片刻后她抓住身旁的小树枝慢慢起身，继续去工作。

五天……

四天……

妇人每天看着日历上自己离儿子越来越近，记忆中他的笑声愈为明朗，她的心在颤动。

第三天清晨，阳光依旧照耀着果园中的叶片，当妇人再去果园时，她敏锐的察觉首先瞥见了那群向日葵的异常，却刹那间已感到胸部有什么咕噜着向上冲，失控跌坐在土地上，身体冒出冷汗。她用两只手努力扶着锄把坐在那儿，一边低垂着头大哭，对着大地诉说这天理不容的行径。

不远处的向日葵片地里，七八个最大的盘儿已经被刀子残忍地割去，未成熟的十几棵，有的被踩折，有的被剥落，狼籍残虐，前日里还灿烂鲜艳的那一轮向阳花，此时花瓣与土地杂荣着已无生气。地畔三棵树上的香蕉梨落了一地，摔裂或踩烂，还有更多的苹果，连着枝叶坠落在草丛中。几丛被蹂躏褪绿的藤蔓间不见了甜瓜亮黄的色泽，留下的都是不可能再长大的拔蔓瓜。

阳光下的罪恶如同一把刺刀扎入她的身体，妇人再无心干活，她拄着锄把一路上心泪汩汩。

第二天……

第一天……

妇人终究未能等回期约中的儿子，他溶解在果园里，被一群强盗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