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碎屑

透明的鱼 散文 感悟生活 2010-10-09 23:06 责任编辑:洛水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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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以一种平实的写法,记录着曾经的故事,刻画着自己的故乡,仿佛时光的剪影,琐碎地洒在心灵某一角落,偶然拾起倍觉亲切。荐赏并问好作者!

老房子.苍耳

红砖青瓦是上个世纪这里房子的特点,墙面一律没有粉刷,有的人家甚至室内连砖也没铺,至于厨房,多是借正屋的山墙由碎砖烂瓦简易搭成,不避风雨。

拆迁后有的人家老房子还留着,存放些杂物。原来的院落,辟为菜地,或种上果树,因而也还常有人在,并不显得荒僻。

我家的老房子都还留着,甚至连厨房都在,不过是成了家禽的圈棚。推开半损的木门,一室的凌乱,兼有蛛尘和刺鼻的霉味。墙上的画报,记录着旧时光里的琐碎。

有些瓦片已经脱落,墙面也剥蚀的厉害。看见厨房的屋顶上竟长着几株苍耳,仲秋,正结着一簇簇果实。

早些年,这里随处可见一片片苍耳,我们常摘了些,往同伴的身上轻轻一仍,便粘住了。苍耳的刺很硬,有时扎在皮肤上,很疼。最要命的是如果有人恶作剧,趁你不注意将其使劲揉在你的头发里,把一大片头发粘作一团,很难摘掉,通常要揪去一缕头发。

圩子.坟

圩子一般是三面环水,一面连接着村庄,地势偏高,只能种些旱地作物。村子里最大的圩子叫黑水圩,但水很清澈,不知名缘何故。小时候,我常随家人到那里拾棉花,挖花生。圩子周围的水域,原来是红菱和藕,渐渐被芦苇和菖蒲占据,如今已是蔚然一片了。

圩子的南面,却是各家祖坟的所在,一排排,一列列,如起伏的丘陵,上面长满了杂草,偶有谁家坟头上长棵野树,便认为是祖上显灵了,忙奉上牲飨来慰问,烟花礼炮轰鸣一阵,给这片寂静的土地添些热闹。

解放后,由于离村子近,圩子不允许再埋葬了,改到数里外的一个岗头,但近几年也还添了几座新坟,都是少年夭折,想找块风水好的地方,爱之情切,可以理解。

傍晚时分,由远处观看,芦苇丛森森作响,起伏间可见点点坟头,映着西天的残阳,颇见沧桑与苍凉。我自小不敢一个人出现在那里。

老树.枯藤.断桥下

多年前老死的柳树还在,根底黑洞洞的大树洞,荒诞而神秘。它身形歪曲,延伸到水面,是个垂钓的好地方。

这一带寒塘绿柳,曾是一番迷人的景象,夹缀着些许杏花,在雾雨濛濛的清晨,有不输吴门烟水的色调。如今留这一排根茬,在晴雪的午后,也别具风韵吧。

夏天里的藤蔓,拼命地向高处远处攀延,待到枝浓叶密,如悬于半空的绿瀑,突起的部分,恰似飞溅的浪花。等到秋后,缀满形形色色的果子,叶却枯死,经风一吹,那些孤零的身影相互碰撞着,是最后的告别。那许多曾攀爬的藤,枯槁无力,像年迈的双手,只能默默承受,不能再抓取什么。

河水永在流淌,这时节清可见底,不似夏天那么汹涌澎湃,因冲刷泥土而变得浑浊。倾圮的桥身没能挡住寒流,毕竟向东流去。

每座桥都有它承载的总量。这段桥上的人,动物,风花雪月,来来往往几十载。有一天,它累了,在无人知晓的时分,安安静静地躺下了。河水漫过它的身躯,它与曾经的倒影连为一体。

这所有大地上寻常老去的生命,都有着动人心魄的魅力。残缺的背后,见证了曾有过的繁华;苍老的容颜,刻满精彩的故事。我乐于细细打量这些佝偻的背影。

我的白狗秋千架

莫言有部小说《白狗秋千架》,后来改编成电影《暖》。我读初中时看过电影,小说则是上高中时才读到。

我家只养过一只狗,白狗,除了通红的鼻子,黑汪汪的眼,不见杂色,一片纯白,在雪地里若隐若现。狗养惯了,无论是否刻意训练,是很通人性的。那只白狗,是我的小跟班,忠心耿耿,从不会忤我的意。它是个捕猎高手,曾捕过野兔和各类野鸟,每次都乖乖的衔回来,不敢私吞。

有段时间,我在河对岸的人家帮忙,吃过晚饭才回来,天将黑,白狗就在河岸的那棵大槐树下等我,风雨不误。一日,忙到很晚,主人留宿。躺在床上才想到白狗可能还在等我,又不便去找,第二天一大早去寻,它果然还在那里。

白狗是在一个冬夜被人毒死的。我们那一带一到冬天,便有窃贼出没。狗是他们首要解决的问题,通常是扔下有毒的骨头毒死。白狗很机灵,几次都没有中招,那天许是大意了,或者饿了。不过好在我家的围墙保护措施很好,窃贼可能无计可施,只能无功而返,白狗的尸体也得以保存。我把它葬在它常去的小树林。

秋千与白狗一点关系也没有,养白狗时,我早过了摇秋千的年纪。自十来岁起,我就没荡过秋千了。秋千都是孩子们自己架的,不牢固,常有事故发生,家长们便把荡秋千看作长不大的标志。我觉得自己长大了,就不去碰秋千。

我确实被秋千伤过,摔在地上,左眼边被碎石划破,至今留着伤痕,我把它叫做秋千上的痕,并把它作为QQ名,以示不忘。我没有哭,那样只会换来父母更厉声的斥责。我默默拭去血迹,暗下决心,我已经长大,要坚强面对一切。

扫晴娘.窗花

我在整理多年前的书本里发现一沓剪纸,大多是母亲剪的鞋样。小时候穿的都是母亲做得布鞋,她现在也还偶尔做一两双给外婆,老人家穿不惯买来的鞋子。

还有一个扫晴娘,红纸剪成,妇人头上戴花,手携一苕帚,多是在秋冬雨天悬于屋檐,祈求雨止,那时节不需要太多雨水。扫晴娘自古就有,元代李俊民所作《扫晴娘》一诗写道:“卷袖搴裳手持帚,挂向阴空便摇手。”扫晴娘我也会剪,但不如祖母剪得好看。

祖母还会剪窗花,每值春节,她都要剪许多分给我和叔伯几家,主要是些吉庆的画面,附以各种花鸟。有人婚嫁,都会找祖母为他们剪窗花,中间是双喜团花,两旁有喜烛,盘花,四角是龙凤角花。祖母喜欢看戏,不过她剪出来的戏中人物,我一个都不认识。她也会剪些动物、神话传说中的人物给我们,我都夹在书页里,可惜后来都丢失了。

我以为祖母剪的最好的就是菊花,花样繁复,千丝万缕,一瓣连着一瓣,是需要很巧的手工的,一般人都剪不成,碎作一团。

现在的窗子宽敞高档,已不适合贴窗花,会剪窗花的人也越来越少。我曾想随祖母学习,可惜我八岁那年她就去世了,这是我一生的遗憾。

年龄与辈分

几年不见的同龄的侄子,带着他已三岁的孩子回来。小家伙在外地长大,见过世面,并不怯生。侄子让他喊我小爷爷,我一愣,错了吧?仔细一想,可不是嘛!

我父亲那一辈分的人,年龄相差颇大,我已经习惯了年过半百的人与我称兄道弟,年龄相仿的,喊我叔,这叫爷爷的,还是头一次。我想自己就这么老气了吗?可我毕竟尚未婚娶啊!

上学那会,我与这个侄子成天混在一起。他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读了几年技校,一直在外工作,关系便疏淡了。再见时,他脸上哪还有当年那玩世不恭的气息,分明是个事业小有成就的有为青年了。他虽成绩不佳,但头脑灵活,在外混迹多年,而今算是衣锦还乡,令我辈读书人愧怍。

近来想那些少时的同伴,与我沿不同的轨迹愈行愈远。当我还是一脸青涩,茫然无措时,他们已经成家立业了。不过有一点是相同的,我们都偏离了当年的梦。那些梦,与现实无关,不必迫于生活的种种。时光一晃而过,各自奔波于手上的清单,有人欢喜有人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