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工作日记
ICU工作日记,可见作者工作细致认真,向白衣天使问好!
05月12日
今天是护士节,单位却要进行理论知识和技能比赛。唉!什么时候我们的节日能由我们来选择干嘛呢?能不能不要每年的节日总是考试,变相的折磨我们呢!难道就不能真正的放一天假吗?过节礼物能不能永远是工作服呢?唉!可怜的护士节。
难过的一天不仅仅是因为考试,还因为今天上午10:20来了一个女病人,很年轻才23岁,怀孕7个月,头部严重的的外伤,弥漫性脑组织损伤,手术的机会都没有,看着那年轻的面孔,像是熟睡了。下午探视的时候病人的妈妈来了,哭的是撕心裂肺,从她妈妈的断断叙叙的哭诉声中知道了,可怜的人是下班时坐在老公的摩托车上,因为要避让一辆汽车急刹车,她从车上摔倒了,后脑着地,已经没有了生的希望,而她的老公却安然无恙。她的兄弟姐妹在病房外面几乎要杀了那个可怜的男人,也不让他进来看一眼病人,虽然那个病人是他的老婆。我听到那个满脸憔悴的男人压抑的低声哭泣,对于他们的打骂毫不在乎,我想他的心可能已经死了。
05月13日
今天我又上护理班,还是昨天的那个女病人,她叫李苏苏,很好听的一个名字,可惜她用不了多久了,今天她的脸已经严重的水肿,已经没有昨天的清秀了。下午探视的时候我听到X医生告诉她的父母她没有救了,只能祈求奇迹出现了,现在只是在维持生命,等待生命的消失或者奇迹的出现。早上床边的B超显示小孩的胎心是好的,他没有收到任何伤害。这个消息对于苏苏的家庭来说不知道是好还是坏,我们很多药物也不敢使用,害怕会伤到胎儿。
有时我们医生护士也会讨论我们的职业,看到一些很年轻的生命在我们的面前慢慢的消失,而我们却无能为力,当死神来临的时候我们真的无力挽留,无力对抗。
下午2:21苏苏的血压忽然急剧下降,如果不用升压药她可能活不过今天了,可是一旦用了升压药她的孩子肯定是没救了。向苏苏的父母交代这个情况的时候,告诉他们如果现在去手术室剖腹产,也许还能救孩子一命,但是苏苏肯定就不行了,以她目前的状况是不能耐受这个手术的。要做如此艰难的选择,我看到了她父母绝望的眼神,他们没有立即选择。他们站在我们病房旁边的窗口思考,我都害怕他们会从楼上跳下去。
临近下班的时候苏苏的老公,那个憔悴的男人,好像有了40岁一样的面容的男人,偷偷地敲开了我们的门,在和我讲话的同时还不时回头看看,好像很害怕有人发现他来找我们。我想他可能是为了那个艰难的选择来的。我把他带进了办公室,果然他是为了那个选择来的。
他说:“破腹产吧。”
我看了看他说:“那苏苏就没希望了,你想好了?”
“恩,想好了”
“那就签字吧,你等一下,我去叫医生来和你签字。”
还没等我叫到医生,苏苏的父母就冲了进来,他们不同意去手术,他们选择等待,选择放弃小孩,苏苏的老公听了苏苏父母的决定后,先是呆住了,然后突然朝他们跪了下去……,我默默地为他们关上了办公室的门,退了出去。
一直到下午下班,苏苏也没去手术。但是下午4点的时候我们给她用了多巴胺,没办法在不用她就真的会死的。给她上多巴胺的时候我好像听到了孩子的啼哭声,惨兮兮的……..
5月14日
今天是大夜班,以来上班我首先看了看那个叫苏苏的病人是否还活着。她还是活着,只是已经快不行了,双眼已经肿的分不开了,球结膜肿的像个水泡,已经脱出来了,她的样子我已不忍再看。
一夜的忙碌,到了早上4点多钟的时候,急诊打电话来说一会要来一个自杀的病人,喝农药的。一阵忙碌,叫起医生准备好一切迎接病人的物品,等待中……..
20分钟病人还没到达,打电话去急诊,病人来不了,可能快不行了。医生也没了睡意,今晚是X医生,我们曾经是无话不说的朋友。现在因为他的老婆,我们已经很少一起聊天了,一起值班都很少了。我曾经很疑惑过,有什么不能放心的,我和他是多年的同学,要是有问题我们早就有问题了,也不会有她出现的机会了。唉,多疑可能是我们女人的通病吧!我看他好像心情不太好,处于同学多年的份上我说:“我有水果,你要吃点吗?”
“不要了,我不想吃。”
“怎么了?看你好像心情不好,又吵架了?’
“是的,她不想要小孩,她怀孕了,但是不想要,想去把小孩做掉,我已近30多了,我想要自己的孩子了。”
“你和她好好说了吗?”
“说了,我就快求她了,她还是不想要。”
“为什么?”
“她不想因为怀孕就丢了现在的职位,现在她的业务有了不错的进步。还有就是她觉得生了小孩以后我也没空帮忙带,肯定全靠她自己,她觉得太累。但是我娶的是老婆不是女强人,我希望她能回归家庭,每天我回家能看到家里有盏灯在等我,而不是每天再晚回家家里永远是黑乎乎的。我不要求她能烧饭,我可以每天有空就烧给她吃,而不是每天吃外卖。我们这行已经够累的了,我只想有个安定的家,这个要求过分吗?”
我没办法回答他的问题,也没有办法帮他。是的我们这行很累,尤其是我们这个科室,压力特别大,不注意一条生命就会从我们手中消失,在科室里没人会大声讲话,大家都很小心自己的一举一动,害怕会犯错,哪怕一点错,往往也会致命的。尤其在在夜班的时候我们会把监护仪的报警音量调到比较大,就害怕因为没有听到报警声错过病人的抢救机会。每次下班我都会有一种解脱的感觉。
忽然我听到苏苏的监护仪发出了刺耳的报警声,我们一起冲了过去,看到她的心率在持续的升高,病人的身上有密密的汗珠,腹部好像在收缩,我和X医生相互对望了一眼,难道苏苏要生了,可是我们从没接生过啊,怎么办?
赶快找产科医生,麻醉科保驾,忙碌将近3小时,苏苏的孩子终于出来了,虽然在之前我就知道孩子死了,但是真真切切的看到他出来后全身青紫,毫无生气的时候,我们在场的所有让人都很难过,没有人发出声音,没有人说出口那孩子已经死了。在我到ICU工作1年后我已近很久没有为病人流过眼泪了,现在我已近在里面呆了5年了,不要责怪我们麻木,而是我们每天都会面对死亡,真的麻木了。我出去叫苏苏的男人和她父母,告诉他们苏苏的孩子已经生了出来,但是是死胎,我再次看到了那个男人,当我说完的时候,他还一直在看着我好像不相信我,他的孩子不会是死胎,他直直的朝我跪了下去
“救救我们的孩子,苏苏费劲了力气把他留给我,他不会死的,救救他…….”
我忽然觉得泪模糊了我的双眼,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默默地帮他穿好隔离衣,他几乎不能站立住,把死胎递给他,我问他:
“你要我们帮你处理胎儿还是你们自己处理?”我觉得我问的话好残忍,但是我的职责我必须问。那个男人抱着胎儿紧紧地,好像害怕我会去抢一样。
“快点苏苏好像心跳在下降,快点推阿托品,准备抢救,家属出去。”X医生在病房里叫我,我转过身去看监护仪,心跳已经由150次降到了90次了,我赶忙把家属让了出去,推药、按压、电击一切都无效,苏苏还是不可挽回的去了,在她的心跳彻底停跳的那一瞬间我想到了一句话:质本洁来还洁去。苏苏走了,不愿带走凡尘一点。我们都不愿意她就这样走了,我们一直在坚持,所有力气用尽了,她还是走了。
她的父母哭断了肠,撕心裂肺的哭声好几天我总觉得一直在我们ICU病房回荡。那个那人,那个所有人都认为是罪魁祸首的男人,一直跪在苏苏的病床前求我们,不要停下来,不管我们如何告诉他,苏苏已经走了,他好像就是不能理解,他一直拉着苏苏的手,我实在是不忍心分开他们。
等到所有的事忙完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的手腕好像不对劲了,腱鞘炎好像又来报道了。自从我到了ICU我的腱鞘炎就会时不时的来犯,今天可能按压时间太长了,手腕没动一下就会痛。
5月15日
晚上不是很忙,苏苏那张床上今天没收病人,空的。可是我没动一下我的手腕,我就会想到苏苏和她的孩子的样子。看来我要休息几天了,因为我的腱鞘炎还有我觉得我要回家调整一下心情。家真是一个好地方,虽然她有时也会充满火药味但是大部分时候它是温暖的,能平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