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陈国招 散文 挚爱亲情 2010-10-08 20:55 责任编辑:飞泪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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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在孩子的心中,父亲永远是家庭的顶梁柱,永远是山一样的高度和厚重。无论生活如何的苦难,总是父亲在承受。想起父亲,总是思绪万千。问好作者!

晚秋的夜晚,月光照的天空很明净,连半颗星宿也捕捉不到。除了心情的一份舒畅,眼睛还掺许思念,想必故乡的月色也同样明净吧,晚休的秋鹤也不啼吵了吧。

独坐窗前的我,任凭风吹进敞开的窗户打在偶尔有泪的脸颊,窗帘摇曳在粉白的墙壁,透过微弱的灯辉,墙面显现出一掬掬浪花,煽动的书扉把这曲《浪花散》推向了高潮。

风不大,却让人感到了凉意。一切被风飘随的物体都是那样的唯美,竟也没打扰到我这浪子。

父亲是个瘦个子,我常抱怨,因为父亲的瘦让我也长不胖,但我的记忆里,父亲始终是威武的、倔强的,威武在于,他对人对事都很刚强,说一不二很守信用。同时,父亲是家中的主梁,支撑着整个家的生计,在外辛苦挣钱,在家又劳累家活,但我始终害怕他的眼神,虽然很少挨过打,但在父亲面前总也规矩而不敢错事。倔强是父亲男人的写照,那年修房,他硬是倔强少请苦力而自己肩上却扛两三包水泥,出了满身的汗却依然精神着,母亲总说他逞强,可父亲总是不理。

父亲不爱闲聊,只是喜欢听别人唠嗑、唠叨。这并不能说明父亲不善言语,该他说的时候,他又滔滔不绝,并不是牢骚,都是些哲理味儿很浓又是现实中总结的经验,常让我这个无知后辈听的云里雾里。

老家坐落在农村的半山腰,虽然居家数十载,但仍然不知自己住的那山叫什么名儿,或许压根就没名字吧,只记得眼前的那山叫红花寺。我们的家是从远处搬迁过来的,原先的家住在大竹河城镇,也不知是什么原因搬迁过来的,如今也只能居家这个山外了,别的不说,就图个空气好。

我们很少回趟老家,基本常年都在外漂泊的,我上中学时,父母就搬去了天津,租了个套房,总算方便上班。父母年前年后也很少回家,一有假期,我也奔去了天津,老屋很少有人收拾,偶尔爷奶农活闲下来也就帮忙扫扫灰尘,让这老屋看起来不像是闲置的,不过房子少有人住,瓦片砖灰也已经差不多脱落,就像闲置很久的棉衣,从箱柜中翻出总有一股霉味和脏兮的灰尘,不晒晒穿上是很不舒服的。自然人少住了,老鼠和雀鸟就有肆意繁衍,已然家中多了很多赖租的房客。

“父亲”一词,起初在我脑海是一团模糊的,后来听村里人说是“铁匠”,便也把父亲当成了“铁匠”。儿时,常因为父亲常年在外奔波,年前回家总感觉陌生,听惯了村里人的故事;陌生的人是会背走小孩的。幼时,我的胆很小,不敢夜晚走路不说,就连白天去个山头也会怕这怕那的,因此更加胆怯眼前的“陌生人”,便躲在墙角不敢见人,母亲以为我去玩了,便也没去找寻,到了夜晚,母亲找遍了前庭后院才把我揪出来,这时,我却更加胆怯了。父亲打开包袱,从包袱里拿出几套漂亮的衣服,递给我之后,我才免除了戒心,高高兴兴去房间换新衣服。父亲每次买回的衣服都不合身,也许是父亲常年在外的缘故吧。

我并不怪父亲。试问天底下又有谁不想天天陪伴自己的妻儿共享天伦之乐呢?但父亲为了我们,他舍弃了,这种爱才是人世间最真的情,最美的爱。那时,农村没有通信,就连现在老家的通信也不好,父亲常写信回家,附带一张汇款单,信中说很挂念我们,并嘱托母亲把孩子看好的同时,也要照顾好自己,母亲常看信哭了半天,我却没事似的一边玩去了,过后馋嘴地叫母亲赶集的时候买些好吃的回来。

母亲跟随父亲去了天津后,照料我们的先后是外婆,爷奶。这些年,我学习之外的另件事便是照料我的弟弟,在学校,每天蒸饭洗碗,给他零碎钱花,自己却囊中羞涩,想要买支便宜的钢笔也得攒好几个月的钱才够买,弟弟学习很好,作为兄长也应该给他一个好的学习环境。记得一次与母亲通话,我心里被一些事情缠绕,很压抑,母亲却说我是小孩子,我却很无奈地认为,母亲依然把我当成她离开我去天津那时的我,那时,我承认我还是个小孩子,可是?我生气母亲离我们太久,也不了解儿子。于是就与母亲闹了别扭,我讲出了我的苦述,最后母女俩都哭了,我是因为委屈,母亲则是被我气的,电话那头,父亲总是很慈祥地劝解,最终我与母亲冰释前嫌了,这一切都该归功于父亲,同时,我宁愿永远长不大,永远做他们的小孩。

父亲最喜欢穿他那件红色的唐衣,敞开的胸前挂着从酒盒里掏出的吊坠,一条深色的西裤搭在沾满建筑灰尘的皮革上,显得异样格调,腰间的皮套里永远挂着那部国产的旧手机,铃声也很古典,下颚的胡须被他无聊时拔得精光,至今母亲仍那我开笑:年纪不到三十,胡子却比老子的长。母亲肯定说我偷懒了,于是,我便偷偷跑进屋里把胡子刮掉。父亲是个烟民,但又舍不得花钱,手指尖夹的总是两块五的恒大烟,母亲常给父亲买好烟,回来也不免要被父亲说一道。曾听婶娘说:一次,父亲大早出门收账,一个人呆在风口,不找家餐馆饱餐不说,就连找个茶馆喝杯开水避避风也不肯,最后婶娘看见了,便叫父亲去家里坐坐,顺便煮了碗面给他吃。我想,父亲不吃早饭,也是为了我们这一家子吧。父亲总借口说:吃了早饭十点不到就饿了,不吃还能撑到十二点呢。

父亲的童年是受苦过来的,他为了不让我们重蹈覆辙,所以就拼命在外挣钱,吃建筑的灰,挣血汗的钱,永远都不说半个累字。记得一次与奶奶聊天,她说:集体生产那会,每家分下来的粮食很少,姑娘大姐又好几十人,人多粥少,根本没法糊口,没辙,全家能劳动都到山上挖野菜,洗干净后就倒在锅里加点面粉调和,就这样就是一顿饭,而一天父亲正是监工,却不料,在父亲外去抱柴火的时候,锅里的野菜却被远房的、近亲的姑娘叔爷洗劫一空。事后,祖婆拿起晒焉的葛藤狠狠地打了父亲,父亲趴在地上痛苦地打滚。奶奶还说:现在父亲提起这事儿,眼泪花还在眼中打转呢。

“男儿流点血算什么,又不要命。”这是父亲说给我听的,每当我眼前困苦步履难行的时候,脑中总是不停地翻滚着这些字。记得,一次暑假去天津,因为无聊便与父亲一道去了工地,在干活中,我不小心把手指弄破了,便吵着说我要去医院消毒包扎,等我返回时,父亲不屑地说:男儿流点血算什么,又不要命。我心里埋怨:又不是你的手指弄破了,痛的不是你,站着说话不腰疼,真是的。可每隔几天,父亲在钉钉子的时候,也把手指弄破了,这是出现在我眼前的一幕,使我永远难以忘记:只见父亲扯掉破皮,继续钉钉子。这一声砰砰的敲击声,久久地打在了我的心里,我想我是错怪父亲了。

一年春节,父母都会老家了。年间,我同父亲一块去走亲戚,酒桌上,他说了一句话,让我的眼泪久在眼里打转。他说道:俩孩子从小就没有父爱,只有母爱。此时的我,我只想上前给父亲一个拥抱,说:父亲,这些年您辛苦了,你给我们的爱比平庸的父爱更为伟大。潜意识里,我慢慢回想,我和弟弟每次去天津,父亲总把我们夜晚脱下的衣服赶早洗了,还特意赶早集去很远的市场给我们两个懒虫买我们最爱吃的天津狗不理包子。父亲总是承揽家里家外的活,说那些年让你们的母亲受苦了,现在自己多干些,也算弥补吧。每次同母亲逛街,回家后总能吃上父亲的一口热饭。

父亲永远是爱的代名词,在这个世界上被赋予太多责任的男人,也跟女人一样,深爱着自己的妻子和孩子。我永远记得,父亲背影上断根的白发,留在头上的黑发是他无数次半夜偷偷漂染的结果,不留胡须更是为了向我们证明:他还年轻。在这个家,他仍作主梁,继续不辞辛劳地挣钱,维系着我们一家的幸福生活。

夜渐渐深了,妻子走进书房,为我披了一件外套的同时,也递给我一杯热茶,温暖说道:别再写了,明早还得赶车回家看望爸妈呢,早点休息吧。我回神应允,在我起身的瞬间,我突然发现,笔下的纸仍是一片空白,只是多了几点凌乱的墨迹,正如我的思绪,凌乱地在我脑中穿梭,不断地延伸到时间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