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排便改变人生

我已经多年未尝试过糖葫芦的滋味，而在这他乡一隅，似乎更难遭逢卖糖葫芦的小贩。所以当他嘴里吆喝：“冰糖葫芦～冰糖葫芦～”，并骑着自行车从窗外经过时，我的情绪竟也难以自禁，渴望回味那代表了家乡、亲人以及童年的甜蜜。

每根糖葫芦一元钱，我一共搜集了五元五角的硬币去买糖葫芦。坦白地说，倘若没有那平日里不知从哪儿找零回手的硬币，我并不确定自己那天是否会去买糖葫芦。尽管渴望回味它的甜蜜与酸涩，但却一直坚持将奇缺的钱花在自认为有意义的地方，比如买书，买dvd光碟，而不是啤酒与零食上，当然，我永远抵制酗酒与吸烟。

手里攥有五元五角的硬币，可是每根一块钱，我只好勉强自己向他砍价，对于此类口头上的争夺我总是会落下风，但此时却莫名地极其厌恶将可能剩余的五角硬币再握会去装在药瓶里。“得了，我刚好有五块五，您就按九毛给我拿六根，好吧？”没想到他爽快地答应了，估计这与太阳低垂有关吧。我将六根冰糖葫芦与同事们分享了，将自己喜爱的东西与人分享也令我享受。

第二天一早起床时，感觉身体有些燥热，直觉是前一天傍晚时分那个糖葫芦进入身体后过多的能量异常代谢导致的。于是马上想到去排便，因为以前好几次经验告诉我，在这种身体燥热的状态下非常容易发生便秘。想到此我已经后悔吃了那个酸中带甜的糖葫芦。

果然，不仅自己喜欢糖葫芦，细菌也非常喜爱，他们在我肠道弄出一场大乱子。

在座便器上我已经消耗了大半个小时，但一股干燥坚硬的屎团始终卡在肛梳部位下不来，什么也没拉出来，nothing at all！不用猜我已经非常努力地去排遗了，一次次更加用力地收缩肛周肌肉试图将其挤出，结果只有一次次组织拉扯的痛觉。

不行，这样可不行，如此强硬地排便将损伤肛管，必须采取其它措施。想到了手指，难道现在还有更好的工具吗？我将小拇指伸进肛管去抠，天哪！这哪里是大便，简直就是牛圈里最下面那层被蹄子踩得结结实实的粪便，和着土后更加坚硬。不可思议，相似的东西怎么会在人体内一夜之间就成型呢？以前可从未出现这种情况。

小拇指已经将中间部位抠得凹下去，而周边贴着内皮的东西想要抠出则难度很大，本来组织已经被积聚的屎块撑得极度扩张，此时指头必须将它们再次扩张才能继续掘进，每一次动作都伴随疼痛，有一下我竟不小心将组织夹在指甲与屎团之间。这样的方法也不得其所，每一次只能抠出指甲缝所能够容纳的量，好一会了挖出的粪便还不及小鸡屎多。我觉得小拇指太粗了，应当找一个精细的工具，想到了掏耳勺，可我没有，同事的嘛，他们谁也不愿给我如此用途，即使过后我将价钱付给他估计也不会要，毕竟才一块多，而如果我亲自买一个还给他的话，到还不错，可我真的不愿去嘈杂的市场上哪怕逗留一秒钟。该怎么办呢？

在厕所我已经折腾了一个多小时，但根据相对论却觉得自己在这环境温馨的卫生间里至少有一个上午了，幸亏有好几个座便器而且均有独立封闭的空间，我才敢安心在此将大把时间用于排便。擦了屁股，我忍着疼痛提起裤子后走出了厕所，肛周一定肿起来了，走路时能够清楚地感知其程度。我小心翼翼地迈步回到宿舍，用眼睛查找可用的工具，一根较细的钢钎立刻使我想到其作用可能比同事的掏耳勺更管用。它一头尖，一头钝，似乎可以两用。

我再次把自己关在卫生间的小隔离室，暗暗告诫自己这次必须成功。为了避免意外，我先用钢钎较钝的一头在燥结的屎块旁边用力向中间挑，效果比用手指好了一些，然而它毕竟是没有生命的，尽管我极其小心，但好几次感觉它似乎扎进了组织，其实它没有而只是划伤了上皮。很快，肛管内部也显现炎性反应，钢钎每一次碰触都会产生强烈痛觉。我受不了了，这样一点儿一点儿进行，一点儿一点儿损伤，一点儿一点儿受疼，恐怕到下午也出不来。自然，那尖头更不敢尝试。其后，我再次强行收缩肌肉，但屎团在肛梳那似乎卡得更紧了，原来其末端还较圆一些，经我主观这么一折腾，却留下了中心凹，周围凸的参差锐形，于是它彻底卡死了。

该怎么办？谁来帮助我啊！没有人。我不得不再次在马桶里洗过手后擦净屁股，提起裤子，卫生纸竟如同一块砂石。

回到宿舍后我平躺在床上伤感了一会儿，又想到一个绝招，我在水杯里削入一些肥皂片，倒入热水，盖上盖后猛烈地摇动，制成了那杯肥皂饮料。揭开时那股味道已使我不忍，但犹豫了片刻后，我屏住呼吸，阻断味觉，将一杯肥皂饮料灌入胃包。它流经舌头，喉咽，食道，胃壁，那刺激可真够呛，胃部开始翻滚，我强迫自己一定不能使它返回，一定要保证它从下部出来。过了一会儿，肠道开始咕噜噜强烈运动，我等待着，等待它们走完万里长征后到达尾闾去滋润那团屎。心想着，食物必定很慢，但肥皂水应当像黄河水那样在肠道中汹涌而下，经过九曲十八弯，它应当很快显效。

于是我又回到厕所安静等待，感受着美妙的肠鸣音。听着听着，我逐渐听不清了，很久后它复于平静。哦，不！难道肠道真的将那整杯肥皂水消化吸收了？怎能这样，就因为我没能来得及吃早饭吗？你就那样饿？我又懊又恼，恨得汗液都渗了出来。我以一个失败者的身份颓丧地坐在那儿，反正早晨不用上班。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忽然，我回忆起自己两年前曾侍奉过的一位八十三岁高龄的老爷子，已经不能自主，大小便都需要我帮他起身。特别是他由于长期卧床，大便总是干燥难下，有几次我帮他给肛管里挤入润滑药“开塞露”，结果总是挤进去后大部分又流出来，但颜色却变了。我耐心地帮助这老年人无奈的心灵，使他度过了十几日愉快的日子，离开时他还表扬了我。这时我的心境竟因为这回忆稍稍明亮了。

看来我也得试试开塞露，该死，我才二十二岁不到，竟然也需要用那玩意儿，真该死，竟应了老人们那句话“宁叫屁股流脓，不叫嘴受穷。”糖葫芦，该死的嘴！恨死自己了。

一想到离药店那么远，要忍受走动时肛周乃至肛管内炎症炽盛的组织间摩擦痛，我退却了。尽管与他们一向交情不深，我们没有共同的爱好，也没有诸多共享的话题，更不愿麻烦别人，可我……现在还能求谁呢？父母都在千里之外，他们照顾不及啊！

我愧疚地在厕所拨通了一个同事的电话号码，告诉了自己需要帮助的迫切情势，当然不得忘记中肯地道谢。很快，他骑车帮我买来了三支开塞露，真是救星，远亲不如近邻啊！我内心很感激他。我抬高屁股，趴在马桶上，将第一支开塞露挤进去了，但随着深入的管子向外拔，那液体也跟着流出来，真的很难控制，此刻我又想起了那位可怜无助的老人，真的很难控制。有一少半的药被及时关在里面了。为了使液体渗入干燥，我只好多忍受一会儿趴在马桶上的滋味。又想起平时有很多员工抱怨自己坐在马桶上不习惯，他们索性踩在马桶梆子上蹲便，我以前也是蹲在上面，踩得两边很脏。真是不知好歹，这下终于尝试到了趴在马桶上的感觉。我扶在那儿趴了良久才纵容自己再次坐下去，此时坐着竟更难受了。

我不停地收缩扩张肛周肌肉，同时腹肌膈肌等也协调收缩，但每一次到达我可以忍受的疼痛限度时，便停止用力，其实一点儿效果也没有，它仍卡在那儿没有毫厘前移。我平静了一些告诉自己，要排出那团怪物，必须忍受更大的痛苦，否则屡次疼痛只能安慰自己却永远不会成功。必须做好心理准备忍受另一个级别的疼痛甚至于肌肉撕开的感觉，这是我最后的机会，绝不可能再借助其它工具，使用药物本已与意志相悖，更别说躺在床上被他人羞辱。而这团怪物也必须尽快排出，无论付出多大代价我都必须成功，哪怕要了我的命也决不允许它继续羞辱自己。

深呼吸了一次之后，我又深吸气填满胸腔，成败在此一举。逐渐用力，膈肌与腹肌以前所未有的程度收缩，我能感觉到肛梳仿佛要撕裂了，那团怪物再一次与组织同时向前移动，汗水从前额滚落挂在睫毛上。喔……喔……有血液滴进马桶的水中，我全身颤抖，感觉那力量撑得骨头都要裂开了。噗……这是失败的声音，我再一次失败了，那团怪物又缩了回去。

眼泪溢出，难道自己的意志如此薄弱吗？一生之事都要毁于一旦吗？真的过不了这道坎吗？不，不行，我不能求助任何人，唯有依靠自己的身体与意志。我想到了关羽刮骨疗伤，介子推割股救晋文，以及冷兵器时代那残酷的战争，卓群的毅力。我豁出去了，过了这道关，今后什么能难倒我呢？我再次鼓足了劲，当到达上一次的程度时，我却咬紧牙，闭上眼，紧握拳头，一鼓作气猛的用力，只感觉到剧烈的疼痛之外骨头仿佛微张了一下，尔后那团怪物坠落水中，血液一滴滴扩散，将水染得不再清澈。

我成功了！尽管刚刚经历的疼痛比不上伟大母亲将新生儿从子宫挤出时的感受。但却觉得这是自己又一次飞跃，顿时心中自信高涨，充满力量，过了这道坎，没有什么克服不了的，我告诉自己。

由于肛管下部组织损伤后的炎性刺激致使消化道蠕动亢进，在一天内我大便了四五次，而每一次稀软的粪便也会像棘刺置于其中一样引发剧烈的绞痛，火辣辣地扎着肛部。而且我非常担心肠道中的污物侵入不可见的损伤中引起继发感染等，那后果可能是伤口经久不癒，成脓成瘘甚至癌变……哦，不敢想那后果，我不敢想。于是尖锐的矛盾对立，一方面必须饮食，却不可避免需要排便；另一方面，自己暂时应当杜绝排便，使伤后的肛部休养，否则在每天频繁的异物刺激下它何时能恢复。

思考一番后问题终究得以解决，第二天一早我勉强去了商场，买回来加锌又富含维生素a＆d的奶粉以及一包精制绵白糖，又去药店买了一瓶维生素片，一盒红霉素软膏，以及一瓶酚酞片。回来后先使用导泻药将肠道彻底清空，之后用开塞露的长管将红霉素推送涂抹于缸内以及外部。我决定不吃任何有形食物，为了使损伤尽快修复，我必须这么做。于是连续四天，这并不算是较长的时间，每日两餐时我会为自己冲一包奶粉，加入足够的能量：白糖，并且服用一片维生素。就这样连续四天，每日按时消炎，拒绝其它任何食物，不需大便。这种感觉真不错，至少不需忍受大便之痛。

我能感觉到那个部位在逐渐好转，非常快，第六日我尝试吃进一些蔬菜，结果第七日大便时那儿的痛觉已经很平缓。这一刻我骄傲自己的实践是正确的。当天我为自己制定下以后严格的生活规范：一、每天起床后先去排便，以此消除便秘的可能。二、洗漱后喝两三杯温开水。三、摄入更多蔬菜水果而减少淀粉物质，尽量少吃馒头而倾向米饭。四、不再吃甜腻的食物比如糖葫芦、糕点等……呵呵，我恨死了那根糖葫芦，甚至觉得馒头也极易引起便秘。而从此我更将坐便视为合理的方式。

这四点要求我长年累月地贯彻于生活，它们变成了习惯。看起来不错，对吗？可就是第一点却毁了我。

生活并非总是规律的，几年中我经历了很多。在火车上彻夜不眠，在车间里坐一整日，有时没有条件补充饮水，有时需要熬夜……但我仍矢志不渝地每天排便，总觉得肠道中的东西未充分排出，于是人为地舒缩肌肉以促进排便反射，有时候因为摄入过少什么也没有，但我仍会去排便，那仿佛成为了一种安慰。

终于，强制性排便损伤以及摩擦过度，一年半后我的肛门部位发现增生物，起初它很小，也无压痛，只在排便时会充分突起，我也知道它可能会进一步长大，甚至恶化，可我根本不在乎，随它去吧，我才不会进医院呢。

又过了四年多，它在某一个月竟然疯狂地长大了许多，而且开始疼，随着排便后擦拭碰触，它剧烈地疼。我的意志再度被魔鬼击败，过去的习惯竟不敢再坚持下去，但为时已晚，它部分溃烂流血，越来越严重。我被亲人强行拖进医院，他们一不小心判了我死缓－癌。

此刻我坐在病床上平静地写下这篇文章，因为我定不会接受手术，尊严不允许我这样。我从未后悔自己选择的生活习惯，这一生我真的没有几样持之以恒的行为，晨起排便，连同其他它两项－早晨喝两三杯凉开水，洗完脸后顺便洗袜，它们算作我余生实现的最有意义的事：每天虚以受纳，每天将清洁藏于鞋中而无从臭味，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