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城外的那些风花雪月

这是一些风花雪月的事，却不关风花雪月。

这是一些片段，一些站在围城外观望的片段。

围城，坟墓，让人想起的，只是那些在风花雪月背后的婚姻。

今天我不想谈婚姻，这个话题太沉重，沉重得几乎让人遗忘了婚姻原本是美好的。

重得，几乎成了一个传说。

▲相册里的那张旧相片

风和雨相恋时，是在风失恋半年后。

风原本有个女朋友，还在校园里做着白日梦的时候。

初恋是美好的，美好得让人心碎。

风总认为，初恋是一件易碎品，哪怕你再小心，保管得再好，总会有错手的一天。

风很小心地保护着这件易碎品，却在八年后失手，摔了个稀巴烂。

于是，雨来了。

失恋之前，雨是风的一个相识得并不太久的好朋友。

好朋友的意思是，在风无助的时候，雨可以提供她的胸怀容纳风的悲伤。

风糊里糊涂地恋上了雨的胸怀。

无可救药的。

风雨同路，风雨同舟，风和雨小心翼翼地，相挽前行。

风很珍惜这种爱情的第二感觉。

——如果不是那张旧相片的事，他们一定会走进婚姻的殿堂。

风后来在日记本上写下这么一句话。

相片是风前女友的。

虽然已分手，虽然已形同陌路，但风一直保留着那张相片。

那张见证风初恋的相片。

风以为，那是他独有的初恋的记忆。

某天，雨在清理杂物，在翻看风的相册时，发现了这张过了两层塑胶保存得最好的相片。

雨有点心痛，她突然很想把这张旧相片撕下来，揉碎，扔进垃圾桶。

雨没有这么做，默默地合上相册，摆回原位。

雨开始失眠了，那张旧相片如幽灵般每晚都会出现在她的梦境中。

每次看到风，雨就想起那张相片，她的心就痛一次。

于是，慢慢地开始发牢骚，慢慢地开始为一些小事争吵，慢慢地，开始不再信任对方。

终于有一天，积蓄已久的怨气如火山般爆发。

雨找出那本相册，抽出那张旧相片，甩到风面前，然后说了一句：你，念念不忘。

风眼里闪过一丝痛楚。

他痛的，并不是他私有的记忆被赤裸裸地暴晒出来，也不是对相中人的恋恋不舍。

他痛的，是爱情的第二感觉已突然变得陌生，变得那么地不可信任。

风突然感觉雨很陌生，原来雨的胸怀并不能海纳百川，哪怕只有一份逝去的记忆。

风默默地捡起地上的相片，相中人依然笑得那么天真，那么灿烂。

风把相片放回相册，把相册放回它原本应该呆着的地方，让它继续尘封。

尘封的，还有风的心。

风说，分手吧。

雨甩门而去。

——你能容得下我的人，却容不下我的记忆。

雨或许永远也不会忘记，风最后对她说的这句话。

谁没有过去？谁没有回忆？爱一个人，就该信任他/她，跟他/她的前男/女友争风喝醋，那是一件最愚蠢的事。

▲又结婚

花是一个身世有点可怜的人。

在她刚懂事的时候，最疼她的父亲去逝了。

在她刚上小学的时候，母亲改嫁了。

在她年值豆蔻年华的时候，唯一的亲哥哥入狱了。

在她本应漫步校园学习知识的时候，她缀学了。

离开了校园，她进了工厂，成了打工一族。

却在同一年，被工厂的一个胖主管强奸了。

那一年，她初二还没读完。

坎坷的经历，练就了她坚强的性格，同时落下的，还有一身病痛。

爱情，曾经对花来说，只是一个梦。

一个美好得不真实的梦。

直到那一年，树的出现。

树是一个聪颖的男孩，在校园里，无论是参加什么比赛竞赛，总能捧回一本本红色的证书。

对学习的爱好尚未泯灭，只要树一有空闲，花就缠着树给她讲天文讲地理。

在树那里，花学会了乐观，学会了做人处世的道理。

就连原本对二十六个英文字母都已遗忘的她，竟也学会了利用电脑去工作。

长年累月的相对，花爱上了树。

在那一年的中秋，花把自己毫无保留地，完全地交给了树。

花杯孕了，走在去医院的路上。

花的一哭二闹三上吊都无济于事，树始终坚持必须打掉花肚子里的孩子。

树有自己的苦衷，打心底，他也不想如此的残忍。

或许是年不经事，或许是年少轻狂。

或许是，承受不了生活的压力。

最终，胎儿还是没能保住，即使后来他后悔了。

花落胎后，树比以前更加地爱着花。

树总觉得这辈子亏欠了她。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再伤害她，好好地，守护她一辈子。

树毕业了，为了未来的梦想，为了她，他努力地工作，努力地赚钱。

树不放过任何一个机遇，哪怕远走他乡。

最终因金融风暴，树输入一塌胡涂。

树筋疲力尽地回到家，带回了一颗并不太大的钻戒。

就在他准备向花求婚的前夕。

花说，她要结婚了，对象不是树。

树做了任何他能够做的事，始终无法挽回花的心。

花结婚了，对象仅仅是她认识不到半个月的男人。

她甚至没想过，她嫁给一个她几乎完全不了解的男人是否会有幸福。

或许，花是抱着一种报复的心理罢。

花离婚了，在她拿了结婚证不到三个月的时候。

当花发现那个男人完全不足以托付终身的时候，花选择了离婚。

离婚后，花找到了树，向他倾诉了一切的不幸。

树说，回来吧，我不介意。

花又回到了树和身边。

写到这里，应该算是一个圆满的结局了。

可事实上，并非如此。

那一年的冬天，树终于踏上了去花家里的路。

在此之前，花一直不肯让树去见她。

树不知道原因，花一直不肯说明。

树到花家里时，花兴奋地告诉树，她又买了多少多少新家具，告诉他她现在的生活有多么多么的好。

然后，在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内，相对无言。

或许，这才是属于花的生活。

又或者，在花的生活里，已有了在冥冥之中暗里保护着她的护花使者。

只是那个护花使者，并不是树。

树离开花的家时，他的心已死。

半年后，树听说花又结婚了。

树听说，那个男人对花很好。

某天夜里，树看到了花最新的空间心情更新，树才知道，花的生活，并没有他表面上所看到的那么幸福。

树的心，又开始隐隐作痛。

爱情面前，人人平等，没有谁对谁错。不要因为你的他/她曾经犯下的错误而拒人于千里，给他/她一个补过的机会，一段美好的爱情，或者，就在等着你回头一望。

▲比癌症更可怕的东西

雪是一个幸福的女孩子。

从小到大一直生活在双亲的庇护之下。

没有忧愁，没有烦恼。

接触过她的人，总会莫名地生出一种爱怜之心。

或者是她一颗善良的心，或者是她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柔弱外表。

就连冰，第一次看到雪的时候也为她倾倒。

雪和冰相识的过程很简单，简单得用多几个字来描述都觉得浪费。

酒吧里的几次偶遇，大排档的几次宵夜，雪，就成了冰的女朋友。

冰是一个很有经商头脑的人，同时也是一个喜欢玩乐的大男孩。

有钱了，就陪着雪去看山，去看海，去一切他所能去的地方。

没钱了，就做几笔生意，搞几个订单，然后，又是下一轮的吃喝玩乐。

少女不识愁滋味。

雪以为，这就是爱情，这就是冰爱她的最直接的表现。

于是，他们同居了，有了小孩子了，生下来了。

除了没有那一纸结婚证书，冰和雪组成的小家庭与普通家庭没什么两样。

日子一天天逝去，该爱就爱，该玩就玩。

只是，冰多了一份责任心，更努力地去赚钱了。

冰说，这一辈子最大的幸福，就是遇到了雪，娶了雪。

雪简单幸福得快晕了。

上天，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留给了她。

疼她的父母，爱她的冰，乖巧的儿子。

如果，不是那一次去医院做例行检查。

如果，不是医院出具的那一纸体验证明。

或者，这段幸福的爱情会一直延续下去。

宫内膜癌早期。

这六个字，犹如一柄重锤，重重地敲碎了冰与雪的这个小家庭。

留院观察，药物治理，每天的医疗费都是一笔不菲的开支。

医药费用几乎都是雪的双亲给垫付上。

在雪住院的这段日子里，冰几乎没有探望过她一次。

冰说，他很忙，要忙生意上的事，又要照顾小孩。

他说，他无暇分身。

雪信了，哪怕双亲一直在提醒她。

雪不相信，冰会因此而变心。

宫内膜癌早期，并不算太严重，几乎可以完全治愈。

切除了子宫，医生告诉雪，只要以后定期检查，几乎不会复发。

雪一直在盼着冰的身影。

哪怕，在雪出院的那一天。

雪回到属于她与冰的那个小家庭时才发现，曾经承载着多少幸福多少诺言的地方，已经是人去楼空。

雪终于哭了，委屈多时的泪水如雨般落下。

雪给冰打了电话，没有人接。

打了十几个几十个，依然没人接。

雪多想告诉冰，她的癌症已治好了，除了以后不能再生小孩。

可是，他们已经有了个可爱的儿子，不是么？

雪哭累了，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手机里有一条未读短信。

短信是冰发来的。

冰说，他已经有女朋友了，请雪不要再打扰他的新生活。

冰还说，反正他与雪并没有登记结婚，雪再嫁也没有人知道，另外，儿子他会好好抚养，如果雪愿意，也可以把抚养权给她。

雪紧握着手机的手无力地垂下。

原来，幸福可以来得这么容易，也可以消逝得这么快。

真正的爱情，需要经过时间的考验，经过患难的磨炼，没有经过重锤百炼的爱情，只是一个易碎的梦。

▲在流言下死亡

月今年二十有六，星也到了而立之年。

他们俩虽然已俨然步入大龄青年之列，但至今却仍各自单身着。

所以，对于相亲的安排，月和星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相亲的结果还算是可以，至少，月并不讨厌星，星也不讨厌月。

——不讨厌，才是含金量最重的相亲第一印象。

没有誓言，没有承诺，星甚至很怀疑他与月之间到底算不算是恋人关系。

虽是因相亲而相识，虽到目前为止两个还算年青的人仍没有捅破心中那层薄纸。

但星可以感觉得到，月对他的关怀。

比如夜深了，月会赶他早点回床上休息。

比如天冷了，月会叮嘱他注意添加衣物。

比如吃饭时间到了，月会发个短信提醒他准时用餐。

两个人的交往，仅限制于看不到对方表情的冷冰文字短信。

就是这冰冷的文字，渐渐炽热了两颗年轻得寂寞的心。

星问月，还记不记得我们是如何相识的？

月当然记得，那一次，是她这辈子唯一的一次相亲。

星问月，我们是否应当走上亲程序的下一步了？

相亲的程序，见面，交流，互传信物，订亲，成婚。

星与月已完成了前面三个步骤，接下来的，就是订亲和成婚了。

月有点不安，幸福的不安。

她担心眼前的幸福会如镜中花般，镜破花消逝。

星小心地陪着月走过那段忐忑不安的日子。

就在星准备托家人向月下订时，发生了一段小小的插曲。

星的母亲一辈子劳碌，不被婆婆疼的媳妇哪怕在坐月子的时候也得自己挑水洗衣做饭。

终日的操劳，落得一身疾病。

值得庆幸的是，这些病用目前的话来说，只是一些普通的老年人病。

然而，这些普通的老人病，在月的农村亲朋好友眼中，却成了某种可怕的恶疾。

起初，月的双亲知道后倒也不是很抗拒，月本人更是没往心里上放。

或者是农村里的日子本来就单调，单调得哪一家家里有点风吹草动的也成了聚聊时的谈资。

月的未来婆婆落得一身病痛这件事，自然而然地成了这个无聊村庄整整一个多月的谈资。

各种各样的流言蜚语，如村头溪水般，源源不绝地流入月双亲的耳中。

到最后，星的母亲在这些人的印象中，竟成了身患绝症的老太婆。

星快受不了了，月也快受不了了。

就连月的双亲也开始反对这门亲事。

春夜，在一个最适合做梦的春夜。

星与月有关相亲的那些事，划上了一个终止符。

——我的爱情，你的爱情，我们的爱情，不是死在我心里，不是死在你手中，而是死在，无孔不入的流言上。

月或许再也难以忘却，星给他们的爱情破灭的最终定义。

本该是一段美好的姻缘，因为背景，因为承受不住流言压力而无疾而终，这不能不令人扼腕叹息。月与星缺少的，是一种坚持，一份执着，而这两种态度，正是在追求爱情的道路上不可缺少的。

写在后面：

写完了这四个介于现实与虚构中的故事，我不知该是庆幸还是叹息。

庆幸的，是自己依然徘徊在婚姻的围墙外而未置身深陷其中。

叹息的，是在对世事，对爱情看得越来越彻底的同时，连激情也一并逝去。

就在这几天，我又听到了另一个故事，一个同样让人扼腕的故事。

只是今天，我并没有把那个故事写下来的打算。

等有空吧，或许哪天我无聊了，会把它搬出来。

看得多了，听得多了，就连感觉也麻木了。

哪一天，才会有一份能让我感动的爱情出现？

也许是，下辈子。

箫风残竹

2010.1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