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在长，乡村在亡

在变态的国庆节里，回了一次遥远的老家。老家像个孤独的老人忽然觉得有些步履蹒跚，老气横秋了，它度过了自己的欢乐童年，激情中年，现在正慢慢走向自己的老年，风烛残年的样子，让人看着就黯然神伤。

那个村子里的路修了，这个时节，正是秋收，路两旁都是玉米地，玉米地中间夹杂着大豆。路已然修建成了城市里的柏油模样，但路两边的杂草已经开始侵占大路的面积，不断伸向路中央，不断被各类车子碾碎。荒草天涯，尘土飞扬。现在，已经很少有人在地里面吃中饭，犹如麦收时节很少有人打场了。因为速度在乡村也开始变得时髦起来。路过的往昔的场，那是打麦子时候专门使用的，现在却是绿树成荫，白杨树占据了麦场，麦子脱粒的时候便只能在公路上，完了直接放回家晒干。这就是效率的观点在乡村的开花结果吧，人们也显得来去匆匆了，貌似天际之星星，茫远，不相干。

我从城市走来，看着城市里欣欣向荣的一切。最明显的就是大兴土木的建设，工地上的人们无不是从乡村中涌入城市中的人，流动的人，无根的人，如我者，根在何处，都成问题。而就是这些人从乡村中走来，希冀着能在城市中落脚，对于乡村的感情是浓厚的，但对于城市的向往又是天然的，在乡村，只要你不生病，便不会有大碍，基本上属于自给自足的社会，还不会患上城市中的那些工业病。

我是2001年开始离开的，现在算起，依然九年。九年之间，乡村的老龄化越来越严重，我的那些同学，没有考上学的，多是留在了村子里，女的很早就去了城市里，我现在开始怀疑她们是不是去做了不该做的工作，这些都是必然的，钱的问题在城市森林里比尊严更重要。做什么，也不是她们本身的错误。剩下在村子里继续接力的是那些男同学，但很少很少。这就是整个村子里延续的力量，而这样的力量却是越来越少了，接班人没有了，接下来，就是乡村的凋敝，这似乎是必然的趋势。

我的小学现在是窗明几净，但里面已经没有学生。1990年至1995年的时光，我就在它底下度过的，这些新鲜的建筑埋葬了我的记忆。只有小学的大铁门还在，年深日久，竟然还在，这是唯一的证据了。现在，村子里的学生太少了，已经都去了镇上。而镇上的高中，我的高中，现在也人去楼空了。这是计划生育政策的伟大英明导致的后果，终于出现了。

小学的后面是垃圾场，在村中，垃圾是没有人处理的。那些生活垃圾就这样自然漂移。有的地方都堆积成山了，成了路。在这样的环境里，质量从何谈起。这个也没有人管。村民委员会和村党支部委员会在村民的眼中就是收钱的机器，似乎从来没有干过好事。谈及此事，人们常常怀念大集体的时候，也就是农业学大寨的合作社时期。今天，村子里还有一个“供销社”，不过，此供销社已经私有化，成了个人的，变化成一个小卖部。

人们之所以怀念那个时代，因为清廉，因为跟村民能打成一片。今天反了，镇上希望修建中国移动的信号塔，村中领导硬是不愿意两个村子资源共享，导致俺村信号极差。现在还是另外建造一个。奶奶的，村中财政也是这个熊样。因为建造这个信号塔，上面肯定会拨款下来，建设在本村，就拨给钱给本村。要是一个信号塔两个村用，同样是拨款，岂不成了一半，这样多少啊，这个小小的账本，村里的书记算得精明之极。

从遥远的地方，看见白茫茫一片。村子的山被开采了，这人是村中之人。村人戏言，这人过年之时就在家里数钱，于是便说，这人穷的只剩下钱了。不过，这种竭泽而渔的做法并没有人去反对，就因为开山能赚钱。

现在的乡村，看上去确实比之前好多了。基础设施等等，但不可阻止的就是老龄化以及养老问题。爷爷那个辈上的人孩子有好几个，可以养老，起码轮换交替来也不成问题。回家看了看三奶奶，一个人在一个家里，七十多岁了，隔壁就是我的老家院子，早就没有一个人了。而她只有一个儿子，就在潍坊。其实，三奶奶的晚景正好映照了我的父亲母亲一代人的晚景吧，人少，在村里，自己照顾自己。

这就是一个真实的乡村的标本，可能其他的地方也有着这样的现实。乡村正在走向凋敝，尽管，城市看上去正在茁壮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