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舅

菊花仙子 散文 挚爱亲情 2010-10-07 00:24 责任编辑:舒晴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163040
编者按

文章对五舅形象的刻画较为鲜明,通过生活中一些平凡的细节来表现对五舅的思念和感恩,情感真挚溢于言表,语言表达流畅自然。

我有五个舅舅。三舅和四舅还健在。三舅已八十六,四舅确凿的年岁不清楚,应该快八十了吧?!三舅的年岁是前不久与妈妈聊天时,偶然问起才知道的。大舅、二舅和五舅已作古。

大舅是那一年走的记不清了,好像是一九八四年,又似乎是一九八五年。只记得当家人告诉我大舅去了的消息时,我的眼睛湿润了。我哭,并不是因为对他的感情有多深,只觉得对不起大舅,因为他生前也就是一九八四年秋天对我说:“我还没去过岳阳,等来年开春到你那儿去玩。”孰料,这一不算奢侈的愿望还未实现他就走了。因此,心里有些愧疚,要是我多想想,风烛残年的老人未必有来春,当时就盛情相邀,也许他就不会带着未到岳阳楼一游的遗撼走。

二舅,早在我出生前他就离开了人世,自然是没有见过他的。

五舅是一九八五年秋天去的,却记得很清楚。他走的时候,我并没有送他一程。当时,我在岳阳上班。因为是女孩,母亲并未通知我,她只带着弟弟去吊唁。其实,她不知道,我是最应该送五舅一程的人。

五舅生病,当时仿佛听说过。竟然未去医院探望。以为他老人家年事不算高,还有好多年可活,生的是小病。现在想来后悔莫及,但世上无后悔药。所以,常常会想念我的五舅。

他个儿不大,肩很宽。国字脸上镶着一双深陷的细长的眼睛。性格内向,不苟言笑,看上去很严肃。我小时候很怕也很恨他。恨他在我头上长脓疱时,竟与我母亲即他妹妹一起,捉住我用一根小刺戳穿脓疱,又用力挤出那脓疱中的脓血,弄得我好痛好痛。他们边挤我边哭着大喊:“讨厌舅舅呢,讨厌舅舅呢,以后再也不来舅舅家的。”

我确实好多年未去过五舅家,但并不是真的恨他而不去,而是他们举家搬迁去了他乡。他家迁去的那个地方原是湖滩草泽,经改造变成农田。五舅认为新开垦的湖田,土地肥沃,可种多种多样的经济作物,譬如棉花、黄麻、白薯、花生等,能让家里更富裕。所以,五舅带着妻儿毅然决然地离开了故土。

五舅能吃苦耐劳,总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清晨在炊烟寥寥中他就开始一天的劳作。春天播种,夏天除草施肥,秋天收获,冬天整地。春夏秋冬,寒来署往,他从没有歇息的时候,总有干不完的农活,而这一切,就是为了让妻子有一个更好的生活,将三双儿女抚养成人。

一九七八年,我的姐姐出嫁,五舅也没来我家。外甥女出嫁,舅舅是上亲,理应来。五舅是一个很懂礼节的人,不来是因为活计太多太忙,只得让一个未成年的孩子代为祝贺。我当时还小,不懂得五舅对妻儿的爱,心里还自私地抱怨过五舅。

在他乡外县,几年后,五舅家做了红砖瓦房,但生活并不富裕,不过要比留在老家的舅舅及我家过得好。我们当时虽不是瓦灶绳床,却还是土墙茅檐。这似乎说明五舅那时的决断是对的。但深想,这富裕,可不是五舅用鲜血、汗水甚至生命换来的吗?

年初,我与多年未见的姨妈的女儿珍表姐重逢,与她谈起五舅的一生。她说五舅新家所在的洞庭湖区,有的钉螺里有血吸虫虫卵。五舅干的农活多,做的时间长,才接触了含有钉螺的疫水,染上血吸虫病,住院治疗出院后未充分休息调养就下地干重农活了,天长日久,再次病倒,最终导致肝病变,在五十刚出头后不治。听后,我心里很难受。

五舅不仅爱妻儿,也很喜欢我。我上大学期间,去过五舅家两次,每次他都背着家人悄悄地给了五元钱。那时家里很穷,不给我零花钱,靠助学金艰难度日。五舅给的五元钱,在当时,这可不是小钱,那是雪中送炭。五舅家当时经济虽不拮据,但决不宽绰,一子正上大学,三女未出嫁,他自己省吃俭用,却两次给正在艰苦求学的外甥女五元钱。何其难能可贵啊!可亲可敬!五舅与《红楼梦》中巧姐儿的舅舅王子腾有天壤之别。

五舅不仅在经济上给予过我援助,还不忘教育我该如何做人。那次去他家,有一件事处理得不妥当,他狠狠地批评了我,末了还说:“你不在父母身边,在我这里,我就有责任教育你。”听了这话,好感动,觉得五舅真是一个好人。可惜五舅过早地走了。

为什么好人总是命不长?如今,只要一提到五舅,我便记起这一桩桩往事,也感到遗撼。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但我还未对五舅道一声“谢谢”,也还未表达我的感激之情他就匆匆地走了。

但愿宇宙深处真有一处的天堂,五舅就住在那里,终有一天,我要穿越时空隧道去找寻我的五舅,对他说:“谢谢您,五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