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狐为友
不一样的笔触,叙说着自己与狐狸的一段人生故事;难以割舍,难以忘怀那份情缘,在笔端写下自己的点滴感悟,颇有启发意义。推荐共赏,问好作者!
有人与竹同住、与梅同舞、与松同醉、与兰同伴。
而我一生没有离开狐狸,这可不是人见了鬼,就说鬼话。
那一年的冬天,天不是很冷,雪花在风中飘散,所有的声音都消失在冰河的下面。
我独自一人,进山打柴。
天过午时,我实在太累了,就想找一个避风的地方休息一下,我寻找一处靠南山坡不存积雪的石崖下,坐了下来。
突然,从我的背后窜出一只狐狸,它急速向山下奔跑,在离我约30米的距离处,停了下来,它转过头,用鼻子朝我的方向嗅着……
原来在我身后的隐匿处有一个狐狸洞,我虽然被它吓了一跳,但我没有动身,定神地看着眼前这只紫色的狐狸。
这只狐狸静静地看着我,我也一动不动地望着它,它看我没有敌意,就向我走近了几步,但片刻后,它还是犹豫地转过身,边走边回头,消失在山的那边。
那一年,我14岁。
我期待着它能回来,因为这里有它的家,但是,直到太阳西沉了,它也没有现身。
我顶着柳絮一样的雪下山了,同时我也在想,明天向猎人借一支枪,将它打了,食其肉,取其皮,裹腹取暖。
主意已定,心中生胆,就好像那只狐狸已经属于我的了。
晚饭后,我来到了老猎人家,想借他的老枪打狐狸。
一进屋,老猎人正烤着火盆,抽着旱烟。
“来了,”他看了我一眼。
我没有回答。
“有事?”他又看了我一眼问道。
“玩……不不……不,就是想听你讲一讲关于狐狸的事,”我突然改变了主意,想听他诉说,关于对付狐狸的经验,与狐狸相斗,不能不用脑子。
老猎人却给我讲了很多狐狸感人的故事:
狐狸是动物中的精灵,古时有一个文人名叫蒲松龄,他一生与狐为伴,与狐为友,与狐为亲,写下了很多关于狐狸的凄美神话;变美女,与书生结缘;变鬼怪,专吃恶人;出窗入户,来无影去无踪;宿住坟丘,成仙得道;送山鸡野兔,知恩图报……
猎人将狐狸说得活灵活现,我听后对狐狸既爱又怕。
老猎人说他不怕狐狸,但是他很少打狐狸,只是在冬天遇见狐狸才打,但绝不打白色狐狸和紫色狐狸,夏日如遇有怀崽养育的狐狸,就是撞在他的老枪上,他也会抬高枪口放过它们。
老猎人还告诉我说:“不要轻易打狐狸,要打一定将它打死,否则就会后患无穷。”
猎人还给我讲了这样一件真事:
上辈子,邻村有一个猎人,他以打猎为生,没有娶妻生子,孤独一生,但他却是打猎的高手,远近闻名,弹无虚发,只要是有猎物出现在他的视线中,就很少有活着逃脱的,大到黑熊,小到野兔,不管是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只要他开枪,全都是他的,人送绰号“一枪血”。
那年冬天,他约朋友一起进山打猎,三天里,他们只打了几只山鸡和野兔,天色将晚,他们下山。
突然,他们遇上一只白狐狸,距猎人也就30多米远,猎人眼快、手快、枪快,“砰”,抬手就是一枪,定神一看,那狐狸竟然没有倒下,猎人心里一惊,又将枪装好,定了定神,举起了枪,瞄准了那只白狐狸……
这时同伴劝他:“一枪没有干死它,就放它一条生路吧,否则,说不一定……”
那猎人又向狐狸走近了几步,瞄了又瞄,“砰”,枪声将松树枝叶上的雪儿纷纷震落,可那只狐狸却只抖了几下白色的皮毛,转了两圈,又坐在了原地,用火一般的眼睛望着猎人。
这时,天色渐暗,同伴劝说:“不能再打了,你要是还打,我可就走了……”
那猎人一言不发,浑身抖动,但他还是装足了枪药后,又把一个“大铅豆子”塞进了枪膛,他心想:“我一定要打死它,今天我要是不打死它,日后我必有灾祸。”
他看了一下四周,一片宁静,又看了一眼狐狸,它依然一动不动。
猎人先向天拜了三拜,又向地拜了三拜,可那狐狸还是一动不动,根本没有走的意思,也根本没有把猎人放在眼里……
这时,猎人心发慌,手出汗,腿发颤,他深呼一口气,对狐狸说了一句:“今日不将你打死,来日我不打猎。”
“砰”……
猎人又向白狐狸走近了几步,终于向它开了第三枪,这时猎人的眼前一片漆黑,猎枪重重地跌落在了雪地上,双手颤动不停……
同伴将他送回了家,并告诉他:“枪落地以后,那只白狐狸才慢慢地走远,不知去向,但在它曾站立的雪地里有很多枪沙、铅弹,却没有留下一滴血迹。”
从此,在黑暗的世界中,那猎人双手一日也没有停止过颤动,20年后死去……
那晚我没有回家,躺在猎人的火炕上,听他讲着关于他与狐狸的故事……
我从父母那里听过;也从书本上看过关于狐狸的故事,特别是伊索关于狐狸的寓言,《狐狸和山羊》、《掉了尾巴的狐狸》、《狐狸请客》、《狐狸和乌鸦》、《狼和狐狸》、《农夫与狐狸》、《狐狸与猴》、《狐狸和葡萄》……
猎人的故事和伊索寓言,使狐狸在我的脑海中留下了这样的印象:天下除了人,只有狐狸的道行深不可测。
那夜睡在猎人炕上的我做了一个梦:
我很冷,独自一人睡在飘雪的山中,一只紫色的狐狸向我走来,我以为它是来吃我的,我很怕,可是我想错了,它走到我身边,眯上眼睛,将尖尖的嘴巴插进尾巴里,委在我的身边为我取暖……
这时,天一下子明亮了起来,白雪瞬间融化了,满山鲜花红遍,那狐狸变成了长发美女,冰肌玉骨,体态轻盈,媚眼含笑,我摘取了许多山花,摘下花瓣片片,洒在它的玉体上,倾刻芳香四溢……
“我想吃玫瑰”,她的话音刚落,我手中的山花突然间变成了滴血的玫瑰。
“我还饿,”她又对我说。
我环视了一下四周,实在没有什么猎物可以供它充饥。
“难道你不愿意充当猎物吗?”
我想了想,慢慢地抬起了手:“那你就吃我吧,先吃我的手,行吗?”我实在不忍心看着她用饥饿的眼神向我哀求。
它捧着我的手开始细细的吃了起来,我即刻钻心的疼痛,满身是汗,可是她对我一笑,一种幸福的感受立刻传遍全身,我的手一点点也不疼。
“实在对不起,我没有带盐来,不知道不加盐的肉是否能可你的口?”
“还可以,不过,要是有颗鲜活的心入口,味道一定更美,”她媚眼笑面的对我说。
我真的、我真的将自己那颗鲜活的心取了出来,送进了这个美人的口中,竟然空了心醒了……
从猎人的炕上起来,我说出了这样一句话:“美梦于不经意间闪现。”
我最终没有向猎人借那支老枪,我也没有告诉猎人我遇见了一只紫色的狐狸,无论是在现实中还是在睡梦中。
我还是拿着那把柴刀又进山了,远远地看见那只紫色的狐狸,依然站在那个洞旁,我没有理会它,继续打我的柴。一连三天,我重复我的打柴,它重复地望着我,它有时累了就坐着看着我,后来它又躺着看着我,或有时看也不看我一眼就进了洞里,或去觅食。
我实在不想惹它,尽管它有可能变成美女,因为我知道,我的那个年岁,那样的家境,只想能猎取它的皮和肉。
与它相对多日后,我却想求它不要伤害我。
我怕频繁的光顾狐狸,会引起猎人的警觉;我也怕它信任我;我更怕我会从新燃起想要占有它的欲望……
春天,我去看了它一次,发现它身边多了一只狐狸。
秋天,我去看了它两次,发现它仍然孤独地站在那个洞旁。
冬天,我又忍不住去看它,但从此却再也没有看到它的身影,只留下一个空空的洞。
我猜想过很多关于它的结局:也许被另一只狐狸领走;也许不愿与我为友;也许已经上了猎人的餐桌;也许在疗伤;也许老去了;也许变成了美女,等着我日后娶它……
狐狸绝不会与山猫野狗为伍,也不会与虎豹为伴,更不会爱上羊。
但是,它却可以凭借老虎的威猛,可以巧用狼狈的狡诈,与人斗智斗勇。
这就是狐狸——独行、阴险、奸诈、圆融、通达、睿智、明澈、善变。既有狼一样凶残的本性,又有着人一样精明的心计,它是一个永远都会让猎人头痛的动物。
那天酒后,我突然拍膝想到:事隔多年,原来那只紫色的狐狸,那夜吃了我心的狐狸,那只魂牵梦萦的狐狸,从那年冬天起就一直没有离开过我。
倘若那只紫狐狸再约我入梦:
我就想成为猎手,将猎枪挂在墙上,让它锈迹斑斑,然后,在枪筒上插上一只永不凋谢的玫瑰。
我即使不是诗人,也要写诗:醉眼妖态看浮沉,只因绝美铸怨恨。亦人亦鬼风中月,半依半旧胭脂痕。
我也想成为画家,画一幅画:盛开的美人蕉下,有一只紫色的狐狸,嘴尖尖一点红,眉细细两叶柳,体软软三春絮,懒睡花落去。
我若是一名歌者,就这样唱:当我想你的时候,你是否不再远行,不再独处,不再泪满衣襟,就是遇有别样的玫瑰也不会动情……
然而,我是谁?狐狸能告诉我吗?狐狸是我?我是狐狸?谁能说得清楚吗?
我不曾忘记那夜梦里我的心给了谁。
狐狸也能记得被玫瑰浸香玉体的梦境吗?
必竟人鬼殊途,必竟恍然如梦,必竟天不作美,必竟留恋人生最美好的东西也就是一种奢求。
那只紫色的狐狸早就鲜活的在我心中,给我智慧,给我安慰,给我爱恋,让我一醉不醒……
曾因酒醉鞭名马,生怕情多累美人。
以狐为朋、与狐为友、被狐所累,所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