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边食景

昔时，很欣赏俞平伯《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那“灯影里的昏黄”，那“显出火样的鲜明，火样的温煦”，那“动荡着有灯火的明姿”，一切都令我身临其境地感到一种抒情的美丽。

如今，我住在江边，晚晚散步，很难得经常领略江边的食景了。

江边原本是清静的。尤其是冬天的晚上，更显得黑暗、泠寂和萧条。然而，自从下游五华里的北塔处红红火火地搞起了饮食业，成晚就车流不息了。尔后，沿江岸麓，纷纷效之。先是离塔不远的地方，于炎炎夏日加班加点地建起一溜长长的平房，光滑出一爿宽宽的水泥场，植以花草，粉墨登场。再是隔塔四里外，原先地旷草萋的炭素厂一栋甚巨的江边空房，由两个老板买下投资，用数月时间改建成了一座别致而豪华的饮食楼：油光木构、椭圆房柱、花格窗棂、木皮盖顶、大理石铺地，饰以闪闪发光的不锈钢栏杆，延以阁塔甬道，彩灯华绘，名曰“一家人”。随后又继而“资江天鹅馆”、“一方乡土”、“食家庄”和“码头食府”。其装修和外观，大家都与时俱进、应有尽有。从此，空空落落的江边就变得繁华热闹了起来！

农历十月的天时是昼短夜长，所以每晚吃罢饭休息一会儿再去江边三步时，黑天鹅绒般的夜幕已然落下，江边的各处华灯已然耀眼。和妻迈步向北塔方向的下游去，最先落入眼帘的是“码头食府”，一派酽酽的浓稠的红辉。灯笼是大红的，壁彩是大红的，“稻花香”广告的美女是红朴朴的，当门流出的流行色音乐也仿佛成了红的！但此处的生意比较寂寥，最多偶尔也不过四、五辆小车。我和妻究其因，不外是地方太挤对逼仄，码头的沙石声太喧嚣，谁愿在噪音中进食呢？而其斜对面的“食家庄”，四围闪烁着极其漂亮的霓虹灯，“食家庄”三个吕体大字也亮得异常辉煌，生意也不见佳。妻说：“面对大路，没多空间，停车倒车麻烦，是它生意不好的原因吧？”我轻声说：“大厅那多垂挂的灯盏色调搭配欠思考。哪可灰白灯座上写黑字的噢？让人得觉不吉祥……”妻听了，“呜呜”地说不出其他话来。

从“食家庄”过去，老远就瞧见了凌空竖立的“一家人”霓彩，它以跳跃变幻的橙、黄、蓝招徕着客人，翘檐屋脊上的霓灯眨眼成趣，乳白色的立柱灯球和间伴的红盏相映。当毗邻的“一方乡土”未出现时，这儿曾盛况当前，各式小车有序驶入，密密泊满，连江堤大道上都靠边排起好长。可是好景一年之后，“一方乡土”亮了出来，不知用了何招，小车又一股劲地朝那驰去……

其实，“一方乡土”的灯彩是极普通的，除了楚天般空阔的二楼围着铮亮的不锈钢栏杆、一字排开四轮灯球之外，下头不过是长甚的立地式玻璃橱窗，红色字体耀眼着特色菜谱。门内红灼的“菩萨灯”、青山绿水的万年历、漆光逼人的酒吧柜与消毒柜，倒很显出里头别有洞天！

和“一方乡土”紧挨着的是“资江天鹅馆”。

“资江天鹅馆”的名字叫得甚好听，店牌横阔亮出绚烂的黄光，边框轮番眨闪着青绿的霓管，馆内正壁上挂有巨幅“群鹅翘颈图”。而外头场侧木框里，，还真关着许多只雪白的鹅。这儿的泊车时多时少，生意不够稳定。由此下去，散步的人们须走过大段灯光稀寥的江堤，中经入夜静悄的屠宰场，方可至灯火阑珊的塔底。

塔底二处的生意以夏夜为盛。那时，食客们围桌塔底，觥筹交错，可享习习江风，可观点点渔火，可聆江面飘来的款乃曼唱：

塔山湾，塔山湾，

三分塔影二分山。

我摇船来耶撒网，

江枫渔火如画观。

我和妻遇上这一幕，亦忍不住于那儿留连往返，迈不开回家的步了。是嘛，江边的食景竟还有着如此的魅力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