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绵绵无尽期
慈爱的三叔走了,把他对我的爱也带走了,您可知道我有多想念你吗?夏日如火心却感觉很冷,声声呼唤如今只是阴阳两隔,惟愿您一路走好,问好作者。
一
8月3日(阴历6月23日)凌晨4:50,我的手机突然响起,大哥拐弯抹角的告诉我:“今天得请假,咱三叔凌晨2点多去世了。”我猛地一震,我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三叔,真的走了!难怪今天夜里,我辗转反侧,颠来倒去,就是不能安睡。放下电话,我失声痛哭起来。
窗外,天阴沉沉的,雾蒙蒙的,但已经泛出白光。我头脑中唯一的意识是:快速赶回家,赶到三叔的身旁。
想到再也听不到三叔的声音,再也看不到他的笑容,再也不能握握他的手,再也不能聆听他的教诲,我内心一阵空虚。
我一边哭泣着,一边快速的收拾东西。简单的准备后,我就匆匆的往家赶。天随人愿。不一会,车就来了。
坐在车上,我的眼泪止不住的流,想到我最敬爱最亲爱的三叔,想到他老人家最近几年所受的折磨,我心里既难过,又感到深深的愧疚和自责。
下了车,还有二三里路,我急急火火的走着,遇到一些熟悉的人,我不愿说话,最多点点头。我沉默着,痛苦着,恨不能飞驰。
近乡情更怯。一到村北头,我的眼泪就开始禁不住的流下来,村里的人也许已经知道三叔去世的消息,人们并不问什么,也没有投来异样的眼光。
到家了,终于到家了!我急速的把行李放下,快速的赶到三叔的床前,赶到三叔的身边。
本族得到消息的都来了,只见进进出出,人来人往。大门上刚刚贴上白纸,院子里停放着宽大厚重的棺材,堂屋竹帐已经挂起,那种哀伤的气氛让我控制不住情绪。我掀开帐子,来到灵屋,三叔已经穿好去天国的衣服,安详的躺在那里。一张白纸严严实实的把三叔大半个身子遮盖了起来,我真想揭开白纸,扶三叔起来,看看三叔,和他说几句,但这已经不可能,只是妄想。
为了招待来客,安排我去李官买菜,这是我没想到的,我真想守在三叔的灵边,一步也不离开三叔。然而为了照顾大局,我还是去了。
也许是上天的有意安排,十几年前三叔腰部摔伤,是为了给我买菜。现在,三叔去世,我去给买菜。是回报吗?我没去多想。
车在路上行使,很快来到了当年三叔出事的地点——李官中学南部的北下坡,想象着当时的情景,想到如今去世的三叔,我感到无限的愧疚和心痛。我欠三叔的太多太多,也许只有来生才能报答。
从李官回到家,已是中午十点,我没有赶上第一顿汤,这是我的遗憾。
一切都准备好,三叔已经躺在了棺材中。我围着棺材左转右转,看着三叔平静的躺在那里,穿着特别的衣服,我除了悲痛,只能祝福,祝三叔去天国的路上走好!
我慢慢蹲下来,拿起叠好的纸钱,恭敬的点上。我心里默念着,祷告着,愿在另一个世界的三叔永远健康、富足!
一拨拨亲戚开始赶来,只为能见上三叔最后一面。
长汪的三位表哥来了。看到他们悲戚的面容,我的眼泪禁不住流下来。我一向非常敬重大姑,她不愧为大姑,有老大的风范和气度,教育出的孩子人情味足,亲情味浓。大姑虽然于十几年前去世了,但她留给我的印象是深刻的。
大姑是一个别样的人,她懂大道理,识大体,爱面子,我佩服她。记得我在高里中学工作时,经常在路上遇到大姑,尽管那时大姑已经精神有点失常,但还能和我说上几句。每当我遇到大姑,看到她那个样子,我的眼泪就止不住的流下来。大姑也陪着我流泪,我知道大姑是为了我流泪,为了我的父亲她的大哥而流泪。这就是感情,这就是亲情,这种血浓于水的亲缘之情,是任何东西买不来的。
庄家村的秀福大姐来了,听到她发自肺腑的哭声,我心里一阵痛。
哀乐奏起,哀声四起。
蒙河呜咽,天地同悲。
午饭后要去火化,想到真的再也看不到三叔,我心里如刀搅一般。中午泼汤,我哭得十分伤心,慈叔如父,想到多年来三叔对我的关爱和教诲,我的几滴眼泪并不值什么。此时,我只有哭声,只有眼泪,只有那切切的思念。
二
食不甘味。中午饭,我没有半点食欲。我们匆匆的吃过之后,就开始准备火化了,大家各自在有序的忙碌着。
火化前,要举行一定的仪式。先是给三叔净面,也就是给他老人家洗脸。这是我们当地的一种丧葬风俗,也符合三叔的生活习惯。三叔一向讲究卫生,十分清洁,在他老人家走向天国之时,给他洗一洗脸,是应该的。大嫂赵英一手端着一支碗,一手拿着一块棉布,象征性的在三叔的脸上画了三下。此时,我看到了三叔:脸蜡黄色,但很清气,头微微向上翘起,双眼紧闭。这是三叔留给我的最后印象。
三叔没有什么挂心事,双眼紧闭,死已瞑目。记得父亲去世时,眼睛并没有闭合,是三叔和大姐多次搓揉后,才得以闭上的。父亲去世时,我们的家境比较困难,只有大姐、二姐和大哥结婚,我们弟兄姊妹四人还未成家,父亲心事重重,他的双眼无法闭合。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三叔的家境已经大不相同。三叔毫无牵挂的走了,按照自己的计划走了。
简短的仪式之后,三叔的遗体被从棺材里抬出。三叔真的要走了,我们将永远看不到实实在在真真切切的三叔了。这是最可怕的时刻,所有的亲属几乎都止不住自己的情绪,嚎啕大哭起来。此时,婶子的表现非同一般。婶子显然过分激动,目光有些呆滞,哭喊着想扑向三叔,幸亏几个外甥在身边好好搀扶着。婶子和三叔几十年如一日,两人相敬如宾,十分恩爱,感情很深。三叔卧病在床,三婶子精心照料,毫无怨言。平常,他们偶尔也开个玩笑,但都不过分,之后三叔会很得意的喜笑起来。自己最亲爱的人就要走了,就要离开了,怎能啥的?能不留恋?看到婶子那个样子,我必须控制自己的感情,好好的搀扶着她,保证万无一失。
三叔的遗体被我们几个最最亲近的人缓缓的抬起。我走在右侧的前面,此时,最大的念头是,一定要平稳,不要让三叔受半点委屈,受一点惊吓。遗体被慢慢的从灵屋抬出,抬出大门,直奔等候的灵车。
这时,哀乐高奏,哭声一片,撕心裂肺的嚎啕恸哭之声,回荡天地,响彻云霄。
此刻,黑云低垂,万木肃立。为了一个平凡的老人,为了一个慈祥的老人,为了一个厚德齐天的老人。
跟从去殡仪馆的是举昌、相昌、广昌和邢西杰表哥四人,本来我也想去,可是因为盛不下太多的人,再说家里还有很多事,所以就作罢。
灵车缓缓启动,我跪在灵车的前面不起,不住的哭喊,真想留住三叔,哪怕再多停留一小会儿;真不想让三叔走,只为能再多看一眼。
汽笛长鸣,山河回荡。灵车渐渐离开了,我们的心也跟着灵车走了。灵车远去,亲人们依然静静地肃立在那里不肯回去,或低头默哀,或翘首远望。此时此刻,正是6月23日下午两点。
四点多钟,火化的灵车到达村北头。我们被告知去迎接三叔的骨灰。
一条长长的队伍!
一个个悲痛的面容!
一颗颗撕碎的心!
我们从老远就看到了广昌二哥抱着的骨灰盒,我真不敢相信这就是三叔,这就是三叔的全部。广昌把骨灰缓缓的恭敬的递给了大哥选昌,表情有些特别。此时此刻,我觉着特别的沉重又特别的亲切,因为这就是三叔。
迎接三叔的长长队伍纵贯村庄南北大街,大路两边都是驻足观望的父老乡亲。三叔是我村仅有的两位辈分最高的老人,他的威望和美德赢得了广大村民的景仰。
三
按照当地风俗,6月23日晚,我们要给三叔举行最隆重的仪式——辞灵,目的是给父老乡亲一个寄托哀思的机会。老人走了,很多人没有来得及说上一句话,没能够见上一面,就利用今晚这个特别的形式表达自己的悲恸。
七点多钟,仪式正式开始。前来叩头行礼的人挤满院子。
有近八十岁的大侄子,有七十多岁的老孙子;
有三四十岁的重孙辈青年,有二十刚冒头的小伙子。
村主任来了,计生主任来了,村小组长来了。
有的从极远的家北而来,有的从偏远的村东而来。
有的从大棚地里匆匆赶来,有的从集市上刚刚回来。
有的忙碌了一天,还未来得及吃一口饭,顾不得擦洗身上的尘土就来了。
还有两帮是从外村赶来。
有的哭喊着,有的面带戚容。
有的严肃,有的激动。
有的送钱,有的送纸。一些年龄大的老人托人也捎来了纸钱。
叩头跪拜形式各一,姿态种种。
他们拿出自己的最高水平,他们选择自己最隆重的形式。
这一切,都是一个意思:表达自己最大的哀思,寄托自己最深的祝福!
我们跪在灵屋的外面,等待回礼。看到这一切,我们都为三叔而高兴。一个普通平凡的人,能赢得别人的尊敬和爱戴,这是最光荣最幸福的事情。
四
六月二十四日,是三叔出殡的日子,也是最忙碌的一天。
早晨,天气还有点人情味,但已经感觉到她的厉害。
早饭过后,前来参加吊唁的各地亲戚陆续到来。
登帐处在一一记录,清点人数,有条不紊。
吹鼓手不时变换乐曲,他们已经凑齐8人。哀乐低回,哀婉凄凉,通过喇叭传遍整个村庄。
举重的也早已吃过饭,准备开始行动。
我在认真的观察着每一拨到来的客人,准备迎接的要及时通报。
三姑来了,一路哭喊着自己的亲哥。我们把三姑迎进家门,三姑恸哭不止。那种悲恸之情,令人动容。三姑今年七十八九,也算是大龄老人了。三姑夫于二十年前去世,当时岳庄烟花厂爆炸,三姑夫被炸的很惨,连一块囫囵的肉都难以找到。这些年来,三姑为了自己的大家庭,承受了过多的压力,自己的苦无处倾诉,如今自己唯一健在的三哥又与世长辞,三姑的心情可想而之。
大姑家的两位表姐来了。自己的亲舅舅去世,当然也悲痛不已。
临沂的几位亲戚也匆匆赶来了。
最后一位到达的是洙阳二姑。二姑年已八十,精神还不错,但腰已经微驼,走路蹒跚。三叔比二姑大两岁,他们两家走动比较密切,关系也非同一般。虽都已是耄耋之人,但那份亲情不减丝毫。二姑的哭声之悲之切,闻之泪下。
二姑、三姑都来了,如今父亲的亲兄弟姊妹只剩下这两位了。想到已经去世的三位哥哥,二人又悲痛大哭起来。哭声撕心裂肺,传出灵屋,冲向云霄。
今天到来的客人比较多,就餐要分三次。由于菜是让饭店做的,所以需要等时间。因为等时间,结果就误了大事,这是最大的遗憾。
几乎所有的亲戚都已经来了,中午的那顿汤很是隆重壮观。一条长长的队伍,前不见头,后不见尾。吹鼓手齐奏哀乐,六个长管奏出浑厚、哀转、低回的乐曲,催人泪下,痛断肝肠。
中午,天气出奇的热,滚烫的空气似乎有些凝滞,那种滋味无法说出。哪里都不凉快,客人们坐也不行站也不是。这么热的天,是三叔对我们这些孝子孝孙的考验吗?三叔在时,是那样疼爱我们,如今天有点热,我们就不能耐住吗?
午饭过后,就送盘缠。这个仪式之后,就意味着三叔真的走了。
三叔要驾马西归了,我们要送他一程。大哥端着牌位走在最前面,我们跟在后面。在土地庙前举行完仪式,就去送马。三叔骑上高头大马,我们呼喊着,嚎啕大哭起来。
送盘缠回来后,留守人员已经把帐篷撤了,一切碍事的都拾掇走了,等待最后一个仪式——出殡。
天气格外闷热,真有些让人窒息的味道。穿着密不透风的孝褂,实在是一种折磨。可是,为了三叔,我在所不惜。
灵屋里,把一切铺盖的衣服放好,就要撒骨灰了。满满的一盒子骨灰令人不寒而栗,这就是三叔吗?我真的不敢想象。骨灰撒放完毕,就入殓封棺。我站在棺材的最前面,看着棺盖慢慢放平,盖严,三叔就这样被一层厚厚的木板和我们隔绝,成了两个世界。顿时,所有的儿女子孙、亲戚朋友嚎啕恸哭,震动天地。
厚重的棺材在一声吼叫中抬起,这次三叔真的是彻底走了,再也不回来了。我还是走在右侧最前面,由于棺材比较重,我们行动似乎慢了些。每个人都使出最大的力气,生怕有什么闪失。
我们缓慢的把三叔的棺材抬出大门,慢慢的放在早已准备好的垫棍上,有人给穿上漂亮的棺衣。我在棺材前面长跪不起,痛哭流涕。三叔,亲爱的三叔,您真的要走了吗?您真的就这样走了吗?
所有妇女在棺材后面,哭成一团。哭声震天,撕心裂肺,痛断肝肠。
之后,是路祭。第一个是门前祭。门前祭结束,啪的一声,大表哥手起盆碎。棺材被八位大汉缓缓抬起,继续前行,而所有妇女被制止前行。这样,三叔就走在了回归的大路上,和自己的女儿告别了,和自己的姊妹告别了,和所有的女亲属告别了。
一路上各位亲戚按顺序给三叔叩拜。天开始发威,纹风不动。这是三叔在显灵吗?这是上天在惩罚我们这些孝子孝孙吗?
我头开始发晕,有些支撑不住,可能中暑了。经申请,我从中途撤了下来。我没有送三叔最后一程,我没有亲眼看到三叔最后下葬。这也许是我最大的不敬和遗憾。
我返回后,用凉水擦洗,用风扇吹,半个小时才得以清醒。三叔的去世也许真的感动了上天,在三叔墓穴封口之时,顿时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大雨倾盆。三叔是一个不平凡的人物,他真的感动了上苍。这狂风,这暴雨就是上苍对三叔的哀思和祭奠。
三叔走了,父亲兄弟三个在另一个世界又得以团聚。三叔走了,疼爱我的人又少了一个。三叔清晰的身影永远留在了我的记忆里。
三生有幸!慈叔如父,教我如何不想您!
九代能考!厚德齐天,家有疑难可问谁?
三叔是一个好人,他的道德风范,值得我辈学习继承。三叔是一个好人,起码是一个值得我永生怀念的人。我无法报答他对我的疼爱和照顾,我只好默默的祝愿他在天国能够无牵无挂,平安健康!
五
一九八九年夏天,父亲去世;
一九九一年夏天,二叔去世;
二零一零年夏天,三叔去世。
我不知道他们为何选择夏天,也许是因为喜欢夏天树木的葱茏,也许是因为喜欢暴风雨的洗礼。这已经成为一个谜,一个难以破解的谜。
父亲这一辈的,就这样走了。我们叔弟兄六个接过了父辈的重任。可是,令我忧虑的是,我看不到什么团结的希望,看不到合作的希望。我羡慕父亲一辈的团结,他们在一起,很少争吵,很少红脸,彼此关爱。尽管有时有些磕磕碰碰,但都无妨大局,不会影响团结。现在,我们的关系再也没有父辈们紧密融洽,感情再也没有父辈们浓厚亲切。各人都在为自己的前途奔波,为自己的家庭奔波,没有谁能够真正关心谁,没有谁在默默地支撑谁。我们之后的一代,更是缺乏交流,互不相识,甚至有些冷漠。这样下去,以后我们和下一辈的将成为陌路人。
家的观念在慢慢淡化,族的意识在慢慢淡化,传统的东西渐渐消失,这就是现代化给我们带来的冲击,这也是我们必须重视的大问题。
记得父亲在时,我们还能坐在一起,交流交流。三叔在时,我们还能有缘聚首。如今三叔走了,我不知道谁还能凝聚起我们的力量来。我衷心的希望,三叔去世后,我们能够更团结,我们之间的关系更融洽。这也许是父辈们最牵挂,最担心的。
二零一零年八月五日初稿
二零一零年八月七日凌晨定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