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孤寂
生命,如同烛火,终究会有燃尽的一天,但如果能在暗夜里为一些在迷途中挣扎的人带来一抹指引的光芒,哪怕只是微小的一束火焰,也足以温暖人心。问好作者!
满院的叶黯花残,朦胧的月色静静伏在老旧的屋檐,那幢残旧的老屋,散发着岁月沉淀的味道,那个日渐沧桑的背影,穿越了多少个寥寥长夜……
——题记
经历过14个秋,我却从来没有尝试过用文字来渲染和勾勒出秋的颜色和形状。因为我常常都是在初冬的第一阵冷风刮痛我的脸颊,我才察觉,原来秋,已经逝去了。我从来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来临,什么时候离去,所以我总是无法看见它年入古稀在天地间颤抖的身影,只有在弯腰拾起地上那一片枯黄的落叶,细微地发散着生命枯竭的味道,我才又再次打心底地疼痛起来。原来,秋,还没走远……
萧瑟的秋风贯穿了我凌乱的思绪,我的脚步与我的思想产生了难得一见的共鸣,我踏向了家乡那片永久静谧的土地。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我看着那一排排俨然而立,熟悉而温暖的平房,我知道,我童年的小小身影隐匿在这些平房的檐上,正追逐着一去不复返的时光。
多少年了,我记不清了。很久,都没有回来了呢。总感觉,有那么点寂寞。
曾经踽踽而行的小径,稀疏的青草飘来了独一无二的芬芳,我一步一脚印地踩着泥土的柔软,步入了无法逃避的成长的漩涡,再也,回不去。我明白,那些可爱的乡邻乡里,是怀揣着不安而祝福的心情,看着我,慢慢走远,直至浓缩成他们眼中最为绚烂却最为渺小的黑点……
可是此刻,我回来了。带着眼眶中感激的泪水,与心里那些说不出却多得能淹没世界的话,回来了。
我知道,她,在等我。
暮色四合,漫天是黑色染成的瓣,我停驻在那一个老旧的屋子的门前,被微风吹得心里些许酸楚。她坐在那一个苍凉的庭院中央,在一堆残花败柳的景象中显得颇为苍老。我轻唤:“叶奶奶。我来看您了。”我知道,我的声音哽咽到了一个极致。我不知道,她已经变得那么年迈了。
月色摩挲着她被时光蹂躏得皱巴巴的脸庞,她看着我,笑了,干涸的嘴角牵起了一条不太平滑的弧线。“晴啊,都长这么大了啊。怎么这么久才来看你叶奶奶啊?”她柔哑的嗓音震撼了我的心弦。顿时,我泪流满面。我说不出话来,亦无话可说。
淡淡的月光,照耀着每个梦的存在,而我的梦,枯萎在了这个背负了太多荒凉的秋天。“叶奶奶,你一直在等我吗……”我黯然地看着某个定格的远方。“傻丫头,哭什么呢?叶奶奶不等你,等谁呢?我一直在等你给我唱唱歌呢。”她期盼而浑浊的目光灼伤了我的眼睛,我无可抑制地哭了出来。
“叶奶奶,你听过流行歌曲吗?”我拖着哭腔问。“你唱唱呗,叶奶奶想听你唱。”她温柔地向我笑了笑。“叶子,是不会飞翔的翅膀,翅膀,是落在天上的叶子。天堂,原来应该不是妄想,可是我早已经遗忘,当初是怎样开始飞翔……”我斯斯然地唱着阿桑的叶子。而阿桑,已经去了天堂。她的叶子伴着她,去了那个遥远的藏着梦的地方。扑朔着翅膀,迷离了梦……
叶奶奶轻轻地为我鼓了掌,说:“晴啊,叶奶奶真想一辈子都听你唱歌给我听。”我知道她说这句话的意思,我忙冲过去,抱住她微颤而单薄的身体,紧紧地扣住她的肩膀。我不想要失去她。
我一辈子最珍惜的人,除了亲人朋友,就是她了。唯一的她。我童年的时候,没有人和我玩,没有人关心我,爱我,父母也不常在身边。我变得比别的孩子更理性和孤单,且非常的孤僻。直到遇到了叶奶奶,只有她肯愿意每天都唱歌讲故事给我听,只有她在寥寥的长夜里抱着我哄我入睡,只有她愿意宠爱地摸摸我的头,只有她愿意常常向我微笑,给我鼓励。只有她教会了我,人活着的意义。是她,把我从一个人的世界带去了叶子的天堂,那些叶子轻轻包裹着我,保护着我的梦。
“孩子,你会得到永远的极光的。”叶奶奶在我耳畔微微地说。我肆无忌惮地痛哭,在这寥寥月色下,肆无忌惮地倾吐着孤寂。
在半梦半醒之间,我朦胧地仿佛看见一个日渐沧桑的背影,倚在老屋的门边,静静地看着月光,脸上流窜的,是时光逝去的怆然。她,老了啊。她,寂寞了啊。
她是个一生无依无靠的老人,她唯一的向往就是那个曾和她一样寂寞的我。只是我们握在一起的双手,谁说得准什么时候会分离,成为不同轨道上的列车,一个通向毁灭,一个通向希望。
我知道,她已经成为了一个断线风筝,越飞越远。不再回来了。她把光芒与信仰,所有生命的曙光和极光,都给予了我。她温暖了我整个流连的生。我不再傻傻地迂回在寂寞的边界。
回家后的第二个月,叶奶奶去了天堂。他们说,她走的时候,是笑着的……
我含泪而笑,我知道的,这是对我的祝福。她说过:“孩子,我走的时候,会一直笑着的。因为啊,我希望这是对你最后的守护。孩子,你要永远幸福啊。”
飘零在空气中的幸福,我,抓到了……
叶奶奶,来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