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壶里的光阴

菊花仙子 散文 随笔小札 2010-10-02 21:56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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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生活中的一次相遇,将自己于茶壶之间的那份深厚的情意又联系了起来。路边的一个茶壶,引起了作者对于往事深切的回忆,真挚的情感自然流露而出。

一个周日,没有阳光,天阴沉沉的。用过早餐,与他一起到常去的长江大堤边游玩。

正是隆冬,到处一派萧条景象——草叶枯黄,树枝光秃秃的。对于酷爱大自然的我们来说,倒也觉得别有一番情趣。最喜清瘦的树枝倏地长出一串串鲜活的叶子,麻灰色的——一树又一树的麻雀。

十点多的时候,天落起了小雨,灰白的水泥路面上有点点雨迹。莫可奈何,我们只得提前往家去。

下堤,来到一排农舍前,不经意间,在路边的一个垃圾堆旁,看见一把被丢弃的旧茶壶横卧在地上,有些似曾相识,感觉好亲切,陡生欢喜之情,旋即跳下车蹲在那里,把它扶起来。这是一个圆柱形的茶壶。壶的顶部对称地造设了一对小耳般的瓷片,瓷片上有两个洞眼,一洞眼已经缺如,且破损有些岁月了。每一洞眼中串有一根约三毫米粗的锈铁丝。壶嘴和盖子倒完好无缺,但壶口上缺了一小块,从创口来看,壶口是新近被主人打缺的,碎的瓷片与盖子一起被扔在壶的旁边。

茶壶大概属文革时期的产品,做工粗糙,有一种粗朴的韵味。壶身的一边,两朵莲花和一对鸳鸯拥着一个红双喜字,字迹已然斑驳。那画好像是茶壶烧成后画师添上去的,抚摸上去粗糙不平有点棘手。与喜字相对的一边也是一朵绿叶红莲花。甚爱这红双喜字,喜庆吉祥,看着让人感到温暖亲切,遂起了收藏之心,跟他说,要把这茶壶捡回家。于是,提起茶壶,又小心地捡起地上的盖子和瓷片,想要将之装入布袋子放进电动车的篮框里。

他不是一个爱慕虚荣的人,但不知何故,这次却一反常态,强烈反对我做这件事。

没关系的,把它装在布袋子里,熟人看不见,不知道我拾荒货。我一边说一边撑开袋子。

不要!别装了,别人(指熟人)看见多丢人!他态度坚决,斩钉截铁。

执拗不过他,只得把茶壶轻轻地放在路边低矮的桂树林子里,心有不舍地又坐到车后座上。当车嘟嘟向前奔突而去的时候,又扭过头去深情地望着那把壶,直到看不清了才转过身,将头贴着他的背取暖。

一路上,心里有些不爽,一直沉默着。回到家,又提起这把壶。跟他说,真遗撼,今天没有把茶壶捡回来。

一连好几天,心里都放不下这把壶。不仅如此,眼前还总是出现尘封了多年的画面。

寒冬的清晨,母亲在厨房做饭。一个贪吃的小女孩,穿着薄薄的单衣,怯怯地从热烘烘的被窝里偷偷钻出来,轻手轻脚地爬到抽屉桌上,把一只有小小酒窝的白白胖胖的嫩手,伸进一只瓷坛里去摸吃食。那是一只南瓜形的瓷坛,过年前里面会装有炮米花,或者其它吃食诸如麻(麦芽)糖瓜子花生油炸红薯片沙炒蚕豆和糍粑条等。瓷坛子就放在靠母亲床头的抽屉桌上,它上面有四个黑色的字,——和平永久,四字环形编排,也可念成永久和平。那时没有上学,还不识字,母亲告给我认的这几个字。

眼前浮现的还有另一场景。在家乡搞双抢的日子里,也会带上一把类似的茶壶。壶里自然装满了棕色的茶水(放的是一片叶子一壶茶的那种粗茶叶。茶叶是自制的,晒干的柞树叶片),口渴了就爬上田埂,取下挂在壶嘴上的茶杯,倒上一杯茶,咕噜咕噜地一饮而尽。对烈日下忙碌而干渴的农人而言,即使喝这种粗茶汤,也如饮甘泉,使人通体舒泰!

当想起这些的时候,多么的幸福快乐啊!把往事说给他听,告诉他我真的好喜欢那把茶壶,它能引起人好多美好的回忆。

转眼又到了双休假日,他知道我没有释然,还想着念着那把壶。周六的早上他就又载着我直奔茶壶所在地——松阳湖农场。一路上忐忑不安,惟恐茶壶已被人砸得粉碎。

再次来到那排农舍前,远远地就看见茶壶寂静地还站在原来的地方。我们飞奔过去,停车,再次捡起茶壶、盖子和碎片,装在一只纤维袋中,用双手小心翼翼把它抱回了家。

回得家来,用清洗剂清洗掉壶上的积尘和污渍,擦干表面水滴,又拿电吹风把壶口新的创口吹干,用强力胶将掉下来的瓷片粘上去,再把它安放在书柜里使胶液自然干燥。

想起来的时候,就会把茶壶拿出来,左瞧右瞧,横看竖看,宛如妙龄女子见着那如意郎君,越看越喜欢,百看不厌。还跟家人说,茶壶最可钦可敬可爱的品德是有口不伤人,这一点值得作为高级动物的人类永远学习!等搬了新家,就把它放在装饰柜里,每天都能看见,可给人警醒,多好啊!

其实,在我,它岂止是一把简单的茶壶,分明装着那些过去的美好时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