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一位维吾尔姑娘的审视

入秋之后，天气灰蒙蒙的。刚下过雨，又是大清早，能见度不是太好，柏油马路上只是湿漉漉的一片，积水不深又不太滑。因为，新疆的雨水就像小姑娘的脸，说变就变，谁也不会把它放在心上。我坐在公交车上，心情也像这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地一样，始终处于一种沉睡不醒麻木不仁疲软无力的状态。

因为起得过早，路上的行人不太多，公交车是自动售票车，也是为了迎接广东深圳对口支援南疆而更新换代的，标语热烈，崭新锃亮，车上秩序井然。我就坐在公交车前排靠左手一侧。忽然与一位维吾尔族姑娘不期而遇，她就温柔而娴静地坐在车前门口，目光平和地迎送面对着每一位乘客。

悠闲地张望着窗外晨景，人流熙攘，车辆如刚出窝的母鸡，显得有点迟钝与呆滞，连滚动与挂挡时都会发出磨合不到位的嘶拉声。我尽量控制自己，不让目光游移，维护自己在情绪上的稳定：不让自己思考什么，也不想受到自然外界映像的干扰与波动。然而，好像身边总燃烧着一盆火，天空中飘浮着一朵带雨的白云彩，大地回春，万物复苏，百花争奇斗艳地炙烤着。我怎么也牵不回来神不守舍的思维与视线，原来，我是看中了一位姑娘，一位维吾尔姑娘，正在仔细地打量着她：个儿修长，丰富而不膏腴，沉静而质朴，安祥而内敛，尤其是她那灵动的眸子，浓密如雨棚般的睫毛与涂抹了眼影显得超大而有神的双眼，是那么温柔而漂亮，雍容华贵而又不刺目耀眼，是特别化了淡装的那种，没有提篮挎包提袋，说明不是执意远行。其装扮也是随意而率性，没有一点轻浮与艳丽，没有先入为主般的蛮横与风张，也没有披金挂银，胭脂口红，琳琅满目的扎眼与刻意。看来其年龄也只有二十出头，其外表像个温柔敦厚的少妇，本质更接近一位文雅恬淡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姑娘。

车上不停地有人上下，在无人争取座位时，她就宁安勿燥而有所关注地坐下，仿佛是一位平常的乘客。而遇到老人与背负重物或者出门打工出行的人上车，她很自觉地上前扶助一把，同时主动让座，像接待自家亲人和同性朋友一般，没有完全不自愿的忸怩做态，也没有虚张声势的大大列列。她也有监督投票的义务与职责，但是，新疆没有贼，喀什多年了，人们思想中也没有多少小偷的概念，更缺少上车不买票的恶习，然而残缺或者不好花出去的投票也是有的，不用小心翼翼地盯紧乘客的眼神与钱包，也不屑用眼神的雕刀去剔出客人投出的假币，这时候，她的身份不言自明——就是一位乘务员。

这时候，我才仔细地打量着她的服饰，她的头顶上着有一顶小花帽，或者就是一张手帕也说不定，而被一领硕大的头巾牢牢地包裹在下边，露出乌黑浓密的头发与好看的鹅卵形的脸孔，清秀美丽，静影沉碧，双目炯炯有神又含而不露，青春健朗又安之若素。穿着落地长裙，千褶百皱，线条流畅，形似敦煌飞天，庄重典雅栩栩如生，又像东方的维纳斯，其实更接近蒙娜丽萨的笑，那是一种内涵式不被轻易发现的笑，让人想到她有一个非常融合而美满的家，有一个真心实意与她和谐相处相敬如宾的男朋友。同时还可以猜想到她是受过高深教育熏陶的知识女性，文质彬彬又心若止水，不心烦意乱，更是心怀坦荡。尤其是她的稳重如泰山，如无风的河流湖泊波澜不惊。当她坐下来，长裙拽地，站起来玉树临风，更显得个儿修长，气宇不凡。其脚下着双很一般的皮鞋，没有加长高跟，也是穿过好长时间的旧品。

广播里边每到一站自报家门，适时植入媒体广告，而且一字一顿，节奏感非常强烈，屏幕上也有时间与到站显示牌，光彩夺目晶莹剔透，完全不用多费口舌。在旅客没有爆满的情况下，可是，这位姑娘还是跑前走后，用民汉两种语言柔和小声的提醒旅客及时下车，语音悠扬婉转，发音纯正，既符合汉文化礼仪的温文尔雅，也有维吾尔人的周到与热情，叫人觉得她很有文化与修养，也具备了对于高深莫测的思想道德的深透理解与感悟。

从整体上说，这位姑娘没有金玉其外的张扬与大气磅礴的涂抹，其服饰入时，暗香盈袖又显得有点低调与寒楚，干净清爽中又透射着潇洒利落的安娴，与当时清晨雨后的环境气氛，光影人物非常协调，浑然一体，让想到了让人一步自己宽，民族大家也快活；尊重别人，就是尊重自己；给他人以沉稳与平和，就是对于自己与时代的奉献与承诺，就是做人的高标与风范。

虽然时过境迁，秋风如逝水，日子淡如茶，我也到了不再年轻，走出了不再关注世态炎凉，人情冷暖的季节，然而，只要身在南疆都市，脚下有车，这位维吾尔姑娘的形象就会浮现在眼前，如临其境，如见其人，她就是自己知心的爱人和朋友，就是自己教养的儿女与家人，她就是真善美，就是标致漂亮的化身，她就是庄重典雅的造型。面对她的整洁与稳健，热情周到与与人为善，不虚张声势，不巧言令色又神采飞扬仪表堂堂，一种奇特的意象与温暖就会油然而生，让我更加热爱自己，热爱生活，热爱南疆这片民族大团结的热土，叫人珍惜这种温暖如春，温暖如家各民族和谐相处美好的感觉。

2010－10－01落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