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三味

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我才十岁。对于村后遥遥可望的大山儿总有一种好奇，看着晴朗的日子里，那山上白净如带的山路儿和黛青色的山峦，总有一种想亲近的冲动！在春日里，我终于下决心要做一次远足，目标剑指北山！

翻过下叶村后的一道山岗，随坡势而下，便是一条开裂的深沟。沟深十米左右，宽也大概有十米。因刚下过雨，沟底还有一小股潺潺细流，被水冲刷的石子，结结实实的成了一条方便的小路。两边的石壁上旺旺的长着狗尾巴草，间杂着一簇簇的荆条儿和醉枣枝儿，泥土的香味清新而亲切。沟先是东西纵横，旋而南北延伸，山就在前方，清晰的仿佛触手可及。随着沟底蜿蜒蛇行，我亦左拐右转，沟底里看不到上面的风景，只有面前的山，摇曳的草儿，沙沙的脚步，暖暖的阳光下.我却骤然生出几分恐惧，许是看多了童话，总是担心这无人的地方会突然窜出一条大蛇亦或狼来。不由的加快脚步，赶到尽头，早点离开这束缚我的深沟儿。

沟随之又是一转，路却没了，直直的一堵石壁，上面布满了青苔，亮亮的一股水流正沿着石壁飞溅。石壁的上端，却悬空的斜着一树桃花，艳艳的正开的热烈！却忙寻了稍缓的地方，攀着荆条儿，扣着凸起的石块，忙碌的扒出沟底，面前豁然开朗，我已在山半腰了！周围的桐油树儿早已泛了油绿，松柏更加的葱郁，我的目光却被漫山皆绿，一株独红的桃树所吸引。它的半个身子悬着，枝丫儿毫无规则的四面散开，那花开的到是蛮多，密密麻麻的挤满了枝头，盛开的激情四射，半开的脉脉含情，含苞的娇羞欲语，带蕾的灿若繁星。一枝枝的聚的满是花朵，一条条的缀的皆成娇嫩。一树儿便罩在一团粉嫩的雾光中了。我站在树前，看那蜂儿飞来忙去，却又担心它会不小心碰坏了这些嫩蕊，磕掉了这些花瓣。我定定的站在树前，不由得赞叹这个美来。可又觉得是如此的可惜，这空空的山谷，寂寂的野地，寥寥的人儿，幽谷吐蕊，却又无人赏识，其不是辜负了这大好的时光啊。幸而还有我来此觅寻芳踪，作这一番感叹！且采几个嫩花碧叶儿做个留记。

高考复习正紧张时，偷得半日闲，我和朋友再次在春暖花开时重登这山儿，仍旧是一线老路，时风华正茂，正在桀骜不驯的年龄。一路上观花写意，见树寄情，望山抒怀……玩玩赏赏，至午，正到这桃树之所在。那花朵累累相拥，却是愈加的繁茂，那树儿也蓬蓬的涨了规模儿。故人重见，风吹枝摇，喧哗遍野；风息枝停，暗香浮动。桃花灼灼，一树灿然。遂与友傍树席地而坐，解了背包，拿了白酒，掏那盐干花生，置了杯子，满了酒儿，一边用手搓食那花生儿，一边言谈着未来的打算。时有鸟鸣悦耳，美酒腹中，又兼清风徐儿来，且有桃花做东。酒至半酣，人已微醺！言及这桃树，我说这山野之物，长如此稀罕之地，开如此稀奇汹涌，却是奇了！但也似乎有点可惜了！友人大我二岁，比我早入社会，听之思之良久。他说，可惜有点言过了，这桃树儿许是随手一丢的桃核所成，但不惧这贫瘠，不畏这严寒，慢慢的生长，慢慢的锐变，正是在这地方，少了剪裁皮肉之苦；免了攀枝折花之痛。得自然之精气，顺自然之长势，虽生逆境，却开出寻常之花，虽经风雨，反而更显峥嵘，其不是无用正是为了有用吗，剑走偏锋，反成其真才了呵？言毕哈哈大笑，我亦受之感染，酒醒罢，忙文以记之，为又得一理也！

再次光临此处，却已是零五年了。毕业之后，一直在外闯荡，年少气盛，心直口快，工作中虽有成绩，却也莫名得罪了不少人。不胜烦闷，加之感情受了点波折，遂在隆冬时节再次入山。时朋友已有家室，不便打扰。我一身轻装疾进，入沟，北风劲吹，脸颊儿似刀割般痛。极目处，枯草败叶，酸枣儿红的发黑，挂在光秃秃的枝头，摘而嚼之，淡淡的酸甜。到了尽头，仰观那桃树，叶儿荡然无存，只有光光的杆儿，而新发的枝条围那老树身儿一圈，微微的泛红，铮铮的似有钢性。站在上面，立在树前，抚摸那纵横着疤痕的树身，看那裸露的根儿紧紧的抠在石缝中，有点象绷起的筋骨错综盘横。一时间默默无言，那树儿也静静不动，如此呆着好一阵子，抽身下山，此次行程完美结束！

若问我得到什么？其实什么都不曾收获，只是我心里却不再有郁积繁杂的东西。似乎将魂魄儿归了这山，这树，轻飘飘归了家去。这几年我也一直想我找寻到什么？却总也模糊，现在想想，觉得还是“自由”二字。你想这树儿不媚世人耳目，不谀于世人口舌。活着，逍遥自在；开了，奔放洒脱！不受人拘束，反而千娇百媚，不得人赏识，更是清丽脱俗。只为自己快乐成长，风霜雪雨，自我消受；扎根石丛，苦在其中，乐在其里，这难道不是正是痛并快乐着，苦并自由着吗？

由是三味遂得，乃文以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