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劣与尊贵——记排队小事

今天我去瑞安买书，买完后去车站准备坐车回家。

到了车站，呵，人真多。——十一出来真不是明智的选择。我买了票，走到长队的末端去排队。

等了一会儿，不见一辆车，估计大桥那边又堵车了。这时，我看见一伙儿流里流气的青年走来，一个个发型迥异，要么叼根香烟，要么戴副墨镜。他们看到这么长的队伍，嘴中不由蹦出几个粗鄙的肮脏字眼。

我向前挪了挪，以防他们插队。

但出乎我的意料，尽管他们怒骂着，却乖乖地走到了队伍的后头，乖乖地排队。

——我倒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车却只来了一辆，我的前面还是有一队长长的人。这时，我突然听见后方传来一个愤怒的声音，很苍老，却很义正言辞，——原来是指责前面的一个人插队。我转头向前方看去，果然，不知什么时候那里多了一个陌生男子。我观被插队的人，她竟无动于衷，大有一番宽容气度。我回过头向声源处张望，只见是一个矮小的老人。他皱着眉头，脸上写满了不甘。否则能怎样呢，他的怒斥只是旁人的耳旁风，怒火融不掉寒冰的无情。他只能怒其不争。

后来，又有一个人插队了，而且还插到了我的前面。这个时候，令我惶恐的事发生了，我竟也无动于衷！看着他一点一点地插到我前面，我竟没有丝毫要行动的意思！而此时，那个声音又响起了。同样的愤怒，同样的正义，听在我耳里却是最大的讽刺。我的灵魂深深地感到不安，不禁惊惶地战栗起来。

但做什么都晚了，我们上了车。那个卑鄙的人上了车，是我为他放行的！

汽车开动了。我听见那几个插队的人兴奋地谈论着，称赞自己的好运，夸奖自己的才智，还说如果我们也像那些人一样排队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了。他们笑眯眯地叙说着，仿佛自己干了一件伟大的事。

天啊，怎么会有这类人存在！不仅不为自己的恶行羞愧，还洋洋自得，对之不断称道。柏杨先生说的真对，我们的丑陋来自我们自己不知道自己丑陋。这些卑劣的人啊！

但，我又有什么资格嘲讽他们呢？我不也是个卑劣的人吗？说起来，我更加的卑鄙，因为正是我的卑鄙成全了他们的罪恶。懦弱，无能，这几个我曾狠厉批判的字眼，现在竟是我的写照。我不由感到自己背负着极大的负罪感。“中国人，你为什么不生气？”龙应台的这句振聋发聩的叩问依稀记得，是的，我问自己，我为什么不生气，为什么不行动，为什么不义愤填膺对插队的人说：“滚！”再看看我手里的那本《丑陋的中人》，我甚至觉得这就是针对我写的。

我转过头。啊！我又看到了那个老人，他就坐在我的旁边。此时，他的脸上写满了无奈。我分明从他眼中看到了失望和一抹悲愤。当一个人的正义遇到一群人的麻木时，悲剧就发生了。这些活得这么顽强的社会的蟑螂，其实不都是我们饲养的吗？他只是一个人，还是一个老人，拿我们又有什么办法呢？看着看着，我忽然觉得他高大起来了，几近全秃的头上的零星发丝也长的那么有尊严。我感到他是一棵大树，苍老却挺拔，面对狂风奋力地抵抗着，巍然不动；我是一片绿叶，新生却懦弱，在狂风的咆哮中瑟瑟发抖，紧缩着身子：他浑身闪烁着生命的活力与尊贵，我才是生机湮灭。

唉！说这么多有什么用呢，我也只能事后诸葛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