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教我学艺

有三个弟弟，教我学艺的是大弟弟。上帝好像特别垂青他，以至于他样样都比我强。

他很会唱歌，一首歌听过一两遍也就会唱了。我不行，没有一点音乐细胞，一首歌学唱无数遍还总是跑腔跑调。印象最深的是他教我唱《北国之春》这首歌。

大二那年暑假，我们各自从学校回到家。一天晚上，一家人在庭院里乘凉。他睡在竹床上，我躺在躺椅上，我们边看着夜空满天的星星边聊天。我和他谈起大学里的生活，谈到了当时的流行歌曲。后来，开始同唱《北国之春》。只唱了第一句——亭亭白桦，悠悠碧空，微微南来风，他就停了下来，说，你跑调了，微微南来风的第二个“微”的音调不准。然后，他将它的谱子唱一遍，咪——来。接着他又说，咪音唱一拍半，来音唱半拍。要我跟着他唱。他教了无数遍，我就是唱不准。末了，他发现我不是不会确定咪和来音符的长度，而是不能低就，那个来音调没有唱出来。我实在学不会了，父母亲和小弟弟在一旁笑着，虽是善意，但我还是失去了学唱的兴趣。他只得作罢。

我的家乡，虽说在江南，但是，由于受封建思想的影响，女孩是不能学习游泳的。上大学后，一次，有几个女生，包括我最好的一个朋友一起去公园游泳，我不会，自然没去，觉得少了一份乐趣。又是暑假回到家，我就想学游泳了，弟弟很小学会了的，便又请他教我游泳。他说，这也容易，晚上我带你到堰里游去，包你学会。

一天傍晚，吃过晚饭，我们去游泳。来到门前堰边，站在那里，他对我说，你闭上眼，先深吸一口气，再张开双臂扑向水中，你就会浮起来，这样就可以向中间游了。弟弟说完，他旋即扑通一声，跳进水里，浮在水面上，接着娴熟地朝堰中央游去，以作示范。

当然，我是看过别人游泳的。知道扑向水中后双手应先向前伸再往两边划（拨）水，双腿先弯曲再朝后蹬。见弟弟游走了，我真的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张开双臂扑向水中。我的天哪，扑通一声，我掉进水里，根本无法使身体浮起来，好像一块落水的大石头，沉甸甸的直往下坠。出于本能，四肢如鸟起飞一样在水中不停地扑腾，以期捞到一根救命稻草。所幸的是，堰里的水不太深，等到脚一挨着塘泥，腿向下用力一蹬，我就站了起来，脑袋也从水里冲将出来，嘴里连喷出几口泥浆水，随即惨叫起来——救命啦，我快淹死了。边叫边爬上岸去。

听到喊叫，弟弟知道情况不妙了，慌忙向我游来。他游到堰边，看到我坐在岸上，一副狼狈不堪惊慌失措的模样，满身的泥和水，很是滑稽，直冲我笑，边笑边说，谁晓得你那么笨。听了这话，真让人啼笑皆非。从此，再不学游泳。

上班后，头一次休探亲假，半个多月的时间，呆在家中，实在闲得无聊（那时连散文也不读的），就想学骑单车，又想到了他。他很小就会骑单车。他曾告诉我说，一个早晨，用别人的单车，在一个坡上溜了几次就会了。他的单位离家近，星期天，他回家来，又手把手的教我骑单车。他先将我扶上车，再握住单车扶手推着车走，在庭院的晒场上转圈圈，让我学着如何踩踏脚。有一点会踩了，就上公路去骑，但还不能放手，他必须扶着单车后座跟着我跑，以防我从单车上摔下来。在公路上，有时，他还得握住单车扶手推着车走。有一次，他实在不耐烦了，就放了手。他刚一放手，我就连人带车冲下了公路，摔在了斜坡上。刚巧，一个我们认识的邻居从那儿经过，为了推卸责任，他马上说我姐姐学单车摔倒了，然后，我们都会意地笑一笑。骑单车毕竟简单，最终他教会了我。

读完二年级，我就辍学在家带小弟弟。两年后，煞费苦心说服了父母亲，得以复学。按理，这时应与大弟弟同班——上三年级。惟恐自己在班里不能中规中矩，违纪违规后他会回家向父母告状，我就想跳级了，直接去四年级报到（文革期间不读书的，多跳几级也无妨）。运气不错，那个老师竟然同意了。所以，没有学珠算（三年级学珠算）。大学时，他学的财会专业，很会珠算，而且参加工作后在省财会系统的珠算比赛中得了第一名。因此，我又提出向他学习珠算。他欣然应允。

他先教我口诀：一上一，二上二，三下五除二，四退六进一……口诀不成问题，关键是实际操作。他先示范，手指好似在算盘上跳踢踏舞，噼里啪啦的，很快，算盘上六粒珠子整整齐齐地站成两排三列，这是六六六。轮到我拨算盘珠儿了，慢吞吞的，心里默念口诀，手指拨算珠，手不听脑使唤，珠儿不听手指挥。好不容易口诀念完了，珠子也都拨了，可那个结果——六六六，好像怕女人似的就是不出来。最后，他又失去了耐心，说，唉，你的手怎么像脚啊！好，他给了这样的评语，自然珠算也不学了。

百思不得其解。同胞姐弟，差别何其大，他样样比我强！作为弟弟，不得不教姐姐学艺。可惜的是，直到如今，我依然唱歌跑调，依旧不会游泳，仍然不会珠算。最终仅学会了骑单车。问题是我学会骑单车了，他又会开汽车了，看来，他还得教我开汽车啊！

多少陈年旧事，已淹没在时间的河流中。但是，弟弟教我学艺的往事，一点一滴的细节，像刀刻在我生命的树干上，忘不了，愈来愈清晰。之所以这样，想来是因为它关乎手足亲情吧！

亲情像一条源远流长的河流，我们在其中欢快的畅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