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沟里的私塾小学

寒江雪 散文 随笔小札 2010-09-28 15:06 责任编辑:逸舟红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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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相信每一个看到这篇文章的人心里都会酸酸的,因为小山村的贫穷落后,因为小韩老师的心愿难尝。作者后面没有给我们事情的结果,但我们相信这个结果应该是美好的,因为社会总在向前发展吧!

关于小韩老师的故事,是一个记者回来无意间说到的。他说,在很偏僻的大山里,有一个小山村,由于太闭塞,年龄小的孩子不能到镇上上学,村里就自发办起了一个类似私塾一样的小学校,极其简陋,有七八个孩子和一个女教师……我的眼前立即联想出《凤凰琴》或《美丽的大脚》那样的画面。或许,某些影视素材渲染得太多了吧,我便下定决心去看一看。

这个念头,直到转过年的秋天,才成为现实。那是一个像现在一样的秋日,几个人从城市里出发,穿过繁华,一直向北,行进了四个多小时,车子就冲进了层峦叠嶂的大山里。穿过一条长长的,不时迂回曲折,绿荫遮蔽的运材道,眼前豁然一亮,一个仿佛桃花源般古朴,名叫“张山沟”的村寨呈现眼前。

张山沟,是张广财岭山脉褶皱里的一个小山村,三十几户人家,像随意的鸟窠,交错栖落在五花山色的山坡上,远远望去,红黑相间的红瓦房屋顶和古旧的黑毡顶棚,像五彩斑斓的油画。在好客的屯长家里,我看到了一脸孩子气的小韩老师,她名叫韩丹丹,大约十六七岁,红红的脸蛋,特别爱笑,笑起来,眼睛会眯成一条缝。手局促地交叉放在胸前,手背有些浮肿,像有一点冻伤。她言语不多,七八个孩子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的围在她身旁。看起来,她更像一个小姐姐,或是一个小保姆,但一丝不苟盘在脑后的发髻,仿佛暗示着她的身份与同龄的孩子有所区别。

我们的到来,当然是这个山村最大的新闻了。山里的静谧,像封冻的冰河,咔的一声裂开,汩汩地冒出响亮的水来。

在她的引领下,我来到了位于村西头的“小学校”。与其说是学校,其实就是一个十分破败的土坯房,一个灯笼高挂在房檐上,旁边还有一个自制的木风车,在寒风中唰唰地转着。小韩老师打开那个已经遮掩不实的木门,呈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块已经发白的小黑板和七八张破烂的学生课桌,十几平方米的小屋里,最显眼的是盘在中间,十分突兀的火炉和火墙。小韩老师羞涩地笑着,小心地回答着我不经意间的每一个问题。

当然,这次是来拍片子的,应我们的要求,决定拍一拍她一天的生活。

第二天早晨五点,整个村子还在炊烟里伸着惺忪的懒腰,她就起床了。先到外面仓房檐下拿出两个硬硬的冻馒头热在锅里,便静静地站在镜子前梳头。随后匆忙赶向学校,打开房门,呵着热气,把木柈子放进炉膛里,不一会儿,一股青烟从房顶冒出。趁着暖教室的这个时候,她开始在黑板上做板书,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约莫二十来分钟后,写完回家吃饭。将近八点,就看到十几个脸蛋红扑扑,满眼纯净的孩子小鸟一样飞向学校,小小的教室立刻喧闹起来,叽叽喳喳地把小屋搅得热气腾腾。

小韩老师的课在孩子们嘹亮的歌声中开始,教法是那种土洋结合的自编式复式教学法,已经入学半年的孩子做算术,刚入学的学习“1﹢1”,鼓励、辅导都很及时。课间,还要跟孩子们做游戏,批改作业,快中午时,有一个学生的家长把分摊到各户烧柴送过来,她又忙碌着把烧柴卸下来,认真地在山墙根下码好。这个时候,她身上的孩子气一点点的减少,师长和母性的感觉在她青春的躯体里一点点清晰起来......外面的风车呼呼地叫着,应和着孩子们的读书声,是这个山村最动听的音响......

放学后,有一个孩子没来上学,她去家访,一路上,我拉拉杂杂地和她唠嗑。逐渐知道,她父亲是附近林场的下岗工人,母亲没有工作,一个弟弟在上学。她教孩子挣的钱,一分都不舍得花,因为妈妈答应她,将来用她挣的钱送她外出学习。她最现实的理想,是教好眼前的孩子,最憧憬的未来,就是当一个名副其实的好老师。说起这些,眼睛里有晶亮的东西在闪烁……

一转眼,她已经在这里待了好几个年头了。如华的光阴,在平静的小山村,在她的年轻的身上周而复始地,轻轻碾过一轮又一轮,然而,她心里那似乎永远不可能实现的理想,仍在悄悄孕育和憧憬。我暗暗想,她怎么会知道世道的艰辛啊!可是,我不忍说破。

回来后,片子播出,有一天,我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是教委打来的,说要给张山沟派一名真正的老师,已解决偏僻山村孩子上学难问题......我试着问,能不能给小韩老师一个名份,让她继续在那教孩子?回答不出乎我的意料,那几乎是不可能的。尽管我知道,其实真正有资质的老师没人愿意去张山沟支教,以前这样的事情在张山沟早就发生过,在小韩之前,已经走过两个正式编制的老师了.

这就是媒体的悲哀,信息一旦放大到社会,便不会受愿望的控制。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做了好事还是坏事,对孩子而言,或对小韩老师而言,到底哪一头算是公平的,哪一头是得,哪一头是失。转眼几年过去了,杂七杂八的事情发生了很多,渐渐地,张山沟淡出了我的视线。

但我始终忘不了小韩老师,也不知她的近况会是怎样了,或许,早已离开张山沟了吧,或许早已在山里嫁人了吧,当然,也或许走出了大山,实现了或还在为自己的理想奋斗着。只是不知道已经长大的她,是否还会有梦想,是否还会认为自己曾经过去的那段经历,有多么美丽和宝贵。

不管怎样,那浅浅的笑容,已经永远绽放在我的心底了,——因为,想起她,我那颗被世俗烦恼缠绕的,枯竭的灵魂,会莫名地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