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们守口如瓶（疼痛篇）

（一）

铁轨上是黑黑的粉末和石块，沿着铁轨不知走了多久了，那石块和小节的铁轨怎么也查不清，前面没有尽头，后面没有终点。天空灰蒙蒙的，要下雨。铁轨旁有很多不知名的野花，绽放着单薄的笑容，那一抹紫色让人看着竟有些惨白。原来灰色的心情能黑白很多美丽的景物。离家出走六个小时的心情，从燥乱到安静，再到沉默。天开始下雨，不大，淅淅沥沥，但足够淋湿一颗心。

（二）

我不勇敢，甚至有些怯懦，有些单薄，更有很多的孤单，缘于何时，实不堪言，写下过很多的文字，始终不敢用笔尖去触碰抱养二字，那字眼就像利刺一样钉满了我的心，疼痛无言，多少年过去了，始终不敢轻言半句，然，心里像厚积的云翳一样，一碰，就是雨泪纷纷。

（三）

那次离家出走，给家人带来多深的伤痕，我不敢想像。当哥哥在铁轨旁的石板上找到我时，我早已冷的缩成一团，偎在哥哥的臂膀里，无声的落泪，哥哥牵着我的手，默默地往家走，望见家的上空一缕炊烟飘升着，我想家的温暖，可是……

（四）

母亲病了，她苍老而瘦弱的身体被我揽在怀里，送她去医院，给她挂号，验血常规，拿药，输液，有惊无险，吓得我的心直发抖，事神经性高血压，平时情绪不能有大的波动，注意保养就没事了。那天，在检验的小窗口，我的声音要拧出汗来：帮我查一下血型吧，我知道，我是B型血。当妈妈的那张验单出来时，我还是惊呆了，虽然，早已知道自己的身世，但我还是抱着一丝微薄的希望，我的固执来源于内心的一种渴望，渴望自己体内流淌着和母亲一样血型的鲜血。然，那单薄的希望被无情的纸片击得粉碎。

（五）

儿时的大柿园早已面目全非，在村庄的后面，零零星星的只剩几棵苍老的柿树，苍劲的枝干上还能瞥见枝头顶着单薄的一点绿意，儿时树上捉迷藏的女孩，早已寻不见了踪影，那清脆的笑声也隐匿在记忆的门楣后。而黄黄的坟头上，也已青草很高了，高出了老房子顶上的草儿，老房子里的母亲苍老了。我知道，当我在虚构或者真实的故事中为心里的那团阴影照某种肯定的时候，心里充满了罪恶感。看到父母亲日益苍老的容颜和弯曲的腰杆，心里所有的复杂感情只能通通压在心底，沉默，安静。只是日日夜夜感觉到彻骨的孤单，那种痛楚像千万只蚂蚁在撕咬着我的心和我的身体。他们都老了，更需要我的爱和抚慰，我怎么张开口去问这一切呢？爱要怎么说？痛也无法言痛的折磨，总是在黑夜里占据我整个身心，我无从倾诉。所以，只能选择静默，也只能让心孤单。

（六）

再一次回老家看望父母，已是深秋了，母亲颤颤地去厨房做我最爱吃的手擀面，父亲去地里带回鲜嫩的花生和嫩玉米，让我打牙祭。多年的相守，父母的疼爱，一点一滴的呈现在脑海里，我是应该忘记那些疼痛的，这些没有点透的秘密或许我会永远锁在心底，父母一生质朴无华甚至可以为我卑躬屈骑的爱，让我无言。幸好，在逐渐流逝的时光中，终于能悟出他们最厚重的爱。不然，这辈子我都要为自己的迷茫，困扰，彷徨和对父母的伤害买单。

其实，在内心的感情世界里，每个人都有一个最柔软的部分，无论岁月如何苍桑，世事变换，触及它的时候，都有一种撕心裂肺的痛，痛得必须撒手丟掉心中的怨和恨。

（七）

午后的阳光暖暖的，回单位的时间还早，母亲取出她的针线筐，坐在门内的一米阳光里，我望着发白的头发，忽然有一种依恋的想哭的冲动，放一方小凳在她身边，让自己的身体紧紧地贴着她，扬扬撒撒的阳光罩拢全身，有种幸福的眩晕。静下心，细细梳理自己的思绪，才明白以前的林林总总，都是心钻进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哀里，用背影在面对阳光，用冷漠来对抗心里的幸福和亲情，原来我是一个幸福盲。

（八）

夜氤氲着秋的凉气，昏黄的台灯泛着温暖的光晕，我打开哥哥递给我的一本杂志，他的眼神里有疼惜，有爱怜，有一种无奈的思绪，我知道，这个相守多年的秘密何止折磨着我一个人，它殃及到了家人的每一颗心。

一串文字跳入眼帘，细细品读，懂了哥哥的良苦用心，一股热泉氤晕了双眼，泪水恃意的流淌吧！我不擦去。

上帝犯过太多的过错，太多的过错需要纠正，但有一样的错误，我们纠正的时候，就不自觉得铸成了更大的错误。

上帝把一个生命投进了一个空虚寂寞的怀抱，那怀抱顿时温暖充盈起来，四季有拥有了甜美的梦想。那小人哭了，母亲就找出千般的理由自责；那小人儿笑了，母亲便有了万种理由欢悦。儿多吃一口母亲则喜，儿少吃一口，母亲则忧。顶在头顶怕摔了，含在最力怕化了。从及腰到及胸到及肩高直到高过母亲的头顶，这个过程，是石头开花的过程——连石头都要被这伟大的爱感动得声了根，发了芽，开出美艳芬芳的花朵，何况人呢！

（九）

那个最初的怀抱，不管它是否曾被血缘注册，都是我们正宗的家园，真实的养育，真实的疼爱，琐碎的忧伤，琐碎的欢乐。那个怀抱比世界还要大一些，却能将小小的我们搂得紧紧的。

夜更深了，台灯的光晕变得更柔和，让我温暖如沐浴阳光。这串文字的纸页，被哥哥折叠着，那折痕很深很深。哥哥的用心良苦感动着我，我知道，我会在心底锁住这个秘密，守口如瓶，直到永久，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