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氏母子
一个农村里的寡妇,其生活境地可以想象,但是自暴自弃,太过依赖男人也是她悲剧根源,作者的分析也不无道理,但是里面有社会因素的,如果能向里再挖掘一下主题,文章可能更深刻。
人的一生真不知要有多少起起落落,坎坎坷坷,逆逆顺顺,喜喜悲悲。人与人也真的是不一样,也或是心灵境界,也或是所处环境,人便有了彼此差别,层次等级。这点真的是不能被书本上的理论所能掩灭的,它在现实中是真真的存在着。我们希望人人平等,这也只能是法律理论上的平等,但人的环境,人的心灵境界真的是三六九等的。
胡保忠,我小学时一个较要好的同学。他家住的离我们村不远,是外来户。他爸当时是个手艺不错的木匠,口碑很好。当时他在班里成绩也不算差,人也生得清爽,老师同学邻里也都喜欢。班里的各种活动和校外的四大搏击高手集会他也都积极参与。那时的他真的和别人没有区别,人们也没有小看他,打压他。这就是他短暂人生中最平等快乐的时光吧。
不幸的是,胡木匠过早地去世了。胡氏一家剩下了孤儿寡母,大姐已出嫁,小姐十六七岁,他一个男儿也就是十四五岁,充其量也算不上一个干活的男人。
当然这些变化对于我们,好象也没感觉到什么。只是收割之际老见他迟到早退。
后来,胡保忠他妈重找了一个男人,是张巷村的,也不远。那男人有一个儿子,二十来岁是习武的。胡保忠说他跟他学拳了。我那时也是好友爱玩,便也几晚上随了他学几次。最后一次我提出要去的时候,他说不去了。他妈和那男的分了,他们家攒好多年准备盖房子的几千块钱也被那男的说是走船做生意给骗去,要不来了。
后来我们才听大人们说,那男的本来就是想骗钱的,走船生意早做亏了。钱骗到手自然要踢了他妈这样一个名声有点不太好的外来户寡妇。
人说寡妇门前事非多,平日里一些闲男常有出入,但到了收割之际,却无一人上门了。
这时我们已小学毕业,我升入中学。他却因预选考试几分之差无缘升学考试,缀学在家。我和他虽不一起上学了,但我还是会去看他,有时也帮帮他割割稻子。
那一年,地里的稻子都收割完了,有很多劳力强的人家稻谷都在晒了。我看他还在我们上小学的路边地里割稻子。我说:“你家的稻子还没割完啊?”他很累的样子,慢慢直起腰对我说:
“没呢。前儿不是下雨了吗?没捞到割。唉,那几块割了几天了我娘没找到人也没有车拉还在地里呢,现在都还没干,也不能把把子,我只能来这块地割了。”
“哦。那我帮你割一会吧。”
“不,你要有事你有事吧。”
“没事。”
我们割了一个小时的样子,他娘嘴里嘟都囔囔地来了。
“这些人真不够处,平时说得好,找干点活都推三推四的。哦!小孩在啊。还是小孩好,来帮我们孤儿寡母割稻子。赵开旺是真奸,使他家机子拉下稻子都说机子坏了,昨儿傍晚我还看他好好地开着。唉,真是人心不古哟,要是胡木匠在,不知又要来求打家具的呢。……今中午小孩别走了,在家吃。”
我说不了。
又割了一会,我腰疼得很,想走,但又不好意思说,只好咬牙坚持。中午了,胡保忠和他娘真不让我走了。我被胡保忠死死地拉着,想走都不行。他边拉边兴奋地对我说:
“中午在我家吃,我前阵子又买了本《武林》,里面还有少林棍术呢”。
那时我已初二,和他不在一起上学也有两年,我已不怎么喜欢武术,痴迷起文学来了。但他的盛难却,我还是去了他家吃中饭。
饭间,他娘居然向我一个孩子唠起了苦。说,
“这家里啊,少了一个男人真的是不行啊!地里的活没人干不说,就是亲戚邻居也看不起。正派古板的不敢来,不老靠的闲时道打不离,可一到忙了,呵!你看,你找谁都说不行,不是机子坏了,就是自家的还没忙完。这十来亩稻子,人家谷都晒了我们还没割完呢。这别人就不说了,这……(略去一字)丫头也不行,她要是好的也能帮帮她娘,她是饱汉不知饿汉饥,说我找男人了,给她丢脸了!你说这些地里的活,我哪能做得了,要是他爸活着我再不去找男人!她做女儿的也不体量娘,还呕气不问事。就只苦了我们娘俩。”
他娘说到这抹了抹眼泪,
“还是小孩好,来帮我们割稻子。你看你们家多好,你爸也能干,人也好,干活不用愁,你家怕早弄完了吧?”
我说,“嗯,都晒两天谷了。”
“唉……你看多好,我们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弄完呢,这老天也不知可让手,晌晴地让我们干呢。”
沉默良久,他娘劝我吃菜,说,
“小孩这么好,和我们保忠又这么要好,你回家问问你妈,我们家二丫头也老实,我们两家做亲家……小孩可行?”
她问地唐突,我也不高兴,直羞得满脸通红。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去胡保忠家了。她娘的话我自然也没回去说。后来,我就学的学校也远了,在家的时间不多,我和胡保忠的来往也少了。再后来,我结婚工作了,逢年过节回家,看到小时候的同学,也想起他,问他结婚了没,大多数的回答都是,“一个外来户,他娘名声又那样,老找……谁跟他!”
再后来的一次,听我妈说,他去外地打工,被一个黑厂子骗进去,晚上偷跑被发现,给老板打得受了惊吓,回来脑子就不太正常了。
听到这样的消息,我心里自是替他可惜悲伤。那年我特地去他家看他,只他娘在家,他跑得不得踪影。他妈说他常这样,一出去就好几天的不回家,回来了就跟叫花子一样。
我问他娘,“他这样打工被打,你们没找那厂子理论吗?”
他娘说:“我们单门独户的,打官司都没人凑钱。也不知怎么找人。他原先也不这么严重。就是给他介绍了一个对象,都说好了,也来家吃过了饭,可就是被村东的老臭婆给放水,黄了。他一时想不开,病就重了。唉!都是他爸走得早,他爸在的时候,哪个见面不打声招呼客客气气的。现在谁待承我们啊。唉,真没想到你这样身份的人能来看我家保忠……”她显然是说到伤心处,低头用衣脚抹泪。我心里也沉沉的。
这之前,我觉得这老女人真有点让人看不起,有些烦她,有意不去她家,现在感觉她真的是个不幸的人,也真有她的难处。那时是农业经济时代,男人在家里真的是天,少了一个男人,这女人真的是苦啊。不仅为生计发愁,而且还被那帮闲男人玩弄。她抱得希望多,失望也多。她在生计和闲言中苦熬。
前日车子经过她家,看见房子已经倒塌,屋前屋后全是蒿草杂苗,地上厚厚的一层枯叶。胡保忠三年前就死了,他娘也于去年夏天死了。
我坐在车上一个人默默地想,多可怜的女人,多可惜的一个小伙伴,就这样结束了他们的一生。他娘是可怜的,而他是可惜的,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是被他娘给带累了。无论是他婚约的搅黄,还是活务的失助,都和他娘有不可分割的关系。无疑她本身也是可怜的悲剧,但她不懂女人怎么做,确切得说,她不懂一个单身的女人怎么做。也许她男人不那么早过世,她也许会象一般女人那样,也不会显拙,主主家倒也能胜任,还能攒些钱。但她的男人却走得早些,她信仰男人,太过于信仰了,以至于寄希望于任何男人。她不懂爱情,更看不到自己的力量,总希望有个男人替她顶着天,却不知天道酬勤。
胡保忠的悲剧她有脱不了的关系,而她的悲剧则在于她对男人的依赖,对爱情的交易,轻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