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记忆

在烟台站下了火车，雨还不小，我们坐了公交车，找到住处。再出门，也无风雨也无晴。一起去海边，经过烟台人家的院子，铁栅栏里伸出的无花果着实诱人，伸手偷了一个尝一尝，味道还不错。在一个主打巴西烤肉的自助餐厅吃东西，吃完后两个人并肩走，相互嘱咐对方：“刚刚吃饱饭，不要太快，要像小蚂蚁一样走路，慢一点，再慢一点……”

海边的水汽很大，高楼大厦都氤氲在一团云雾之中，像空中楼阁，又让人想起海市蜃楼。风很大，风里播散的也都是海的味道。海在乌云之下，显得很不友善，远望天边，李贺写过的一句诗正好拿来借用——“黑云压城城欲摧”，气势浩大，让人有逼仄之感。未见海之前，想象着海是浮动在地球表面的一层烟波蓝，有着少年人的不安和骚动。而如今海在眼前，海让我觉得窒息，喘不过气来，不错，海确实是漂浮的，好像漂浮在一块可以时时自由移动的大陆板块上，海浪层层，声音很大。那一刻，我觉得我的眼前仿佛不是海，是一头巨大无比的龙，趴伏在烟台的外围，懒懒的耷拉着脑袋，不停地口吐龙涎。

下午去烟台市中心走走，去了一个不错的公园散散步。我清楚地记得公园入门处，就是一座桥，桥下流水迟迟，来去无声，走过铁桥的时候，桥下大片的睡莲叶子吸引了我，真真是绿油油一片，与李璟的“菡萏香消翠叶残，西风愁起绿波间”相比，花好叶好总是迷人的。这里无风，因为我感觉不到海边那种衣带飘飞、忽上忽下、飘飘欲仙的乘风之感。朝公园里面走去，就不得不走上坡路，进山，而一提到进山，我就浪漫得不自然，总要联想到进山礼佛烧香之事，很郑重也很有趣。事实证明，平日里不爱运动的人出门走动是很累的。我们从山上下来的时候，我已经双腿发软了，幸好有朋友念叨着的海鲜连锁店诱惑着我，我才肯坚持前行。其实，我也明白，当时的我就是西洋寓言里的那头眼前挂着胡萝卜的驴子，为了胡萝卜，一步一步向前走。

吃完晚饭，天色已黑，但是在海边是感觉不到黑的。海边的夜景很美，因为那些明亮的或远或近的灯饰。照样是乘公交车去沿着海岸线闲逛，坐在公交车上，只觉得风景无限，而眼睛的速度总是跟不上车行的速度，于是，夜景在车行的一溜烟之间，成了眼角余光里的一条亮色光带，隐隐还带着绿，路两旁的墨绿色的树，我没有忽略。坐在车上我忍不住痴想，如果车子永远都不停下该多好，我们就可以在车上用余下所有的生命来看风景，一直这样下去，一直走，一直走，走进生命的下一个轮回里……